|
|
|
|
象
作者：刘斌武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5-27 13:08:49 |
|
几天来，我的画廊门可罗雀，寂静的出奇，很少有顾客登门。我烦躁得都快发疯了。
突然，一对夫妻模样的中年人，像救星似的，踌躇在我的画廊门外，认真地观看起我挂在门外的一幅山水画《独钓图》来。
我立即迎出去，向他们招呼道：“你们好。”
中年男人向我点点头，算做回应，中年女人却向我瞟了一眼，对男人说：“《独钓图》，有意思，我喜欢。”
中年男人目视着画面说：“是不错，画面很清秀。”
中年女人一只手虚指着画面上的山和水说：“你看这山这水……”
中年男人接着说：“你看这瀑这河……”
中年女人回头问中年男人：“你看这幅画比牛书记客厅的那幅画好吗？”
中年男人沉吟了半天，似是对中年女人说，又似是问我：“为什么叫《独钓图》？独钓什么呢？”
中年女人立即指着画面上江边一个身披蓑衣的老头儿说：“这不，在钓鱼呢！”
中年男人嘁了一声：“这幅画不适合我们，要是没有这个老头儿，要是不叫《独钓图》就好了。”
中年女人好像领会了中年男人的意思，默默地点点头，才正脸转向我问：“还有别的样式的吗？”
我马上殷勤地说：“有，有，到里边看看。”他们走进画廊，我指着一幅《秋山红遍图》说，“这是一幅好画。”
他们俩人的目光，在画面上审视了一会儿，中年女人一脸喜色地看了中年男人一眼，中年男人摇摇头：“秋天象征什么呢？”
中年女人应和道：“春华秋实，象征硕果吧。”
中年男人凝神端视道：“可硕果在哪里呢？枫叶一红，不就马上成落叶了吗？”
中年女人凝眸在画面上寻找了半天，也说：“是啊，我们应该买一幅春天的山水画。春天象征事业兴旺发达啊。”
中年男人眯眯笑着问我：“有春天的山水画吗？”
我已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点味道，从画架子上取下几幅画，边翻边回答：“有，这幅《春意图》更好。”
“春意昂然，万物勃发。”我解释说，“从构图上来说，它给人春天的美感享受，从它象征的意义上说，它象征着事业兴旺，官运财运亨通。”我作为画商，知道讨好客人才会赢得利益。
中年女人妩媚地笑道：“是啊，这幅画是不错。”
中年男人则指着山头上画的一棵翠绿的树说：“这山头上连土都没有，哪来的树？”
中年女人转脸盯着我，在等我的回答。
我为了宠住这对中年男女，急中生智：“这是一种意象……”
“意象？在山头上画棵树意象什么呢？”中年男人显然对我的解释不满意，“这不符合实际嘛！我在考察中……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
中年女人十分理解中年男人的意思，说：“就是嘛，山就应该是一座顶天立地的山，是一座能刺破青天的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嘛。”
寂寥的快发疯的我，没想到迎来的是这样一对客人，为了能排遣掉我的寂寞心情，从他们兜里掏一些细碎银子，搏自己一点儿欢乐，我忍着性子翻出一幅《撼天图》说：“这幅怎么样？壁立的山峰可以撼天了。”
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也浮出了笑意，两人对接的目光中充满了会意，中年男人示意我和女人将画抻起来，然后他退后几步审视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接过女人抻着的一角，对中年女人说：“你看看。”
中年女人退后几步，惊叫道：“好，比牛书记的那幅气势大多了，顶天立地，乾坤磅礴，就买它吧。”
中年男人却说：“可惜，这么壁立千仞的山顶上怎么会有水流下来？水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送给他一个傻笑，无言以对。
中年女人却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呀！”
中年男人马上反驳：“还飞流直下三千尺呢。”
中年女人接话说：“岂止三千尺，应该是三百万尺。水象征财运，也象征福祗，从你这座高山流下来的水，应该普济和恩施的是三百万人……”中年女人似乎感到说跑了嘴，惊诧了一下，打住话头对我说，“师傅，就买它了，你给配个黄花梨木框子吧。”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听出他们买画的目的，全部寄寓在对艺术的欣赏之外，是超越物质之外的“竞争”。于是，我说：“你们还没问价钱呢。”
中年女人不屑地说：“你出价吧，你出多少我给多少。”
我再抬头看中年男人的时候，他那志在必得的神态和炯炯有神的眼睛，傲然得像一座巍峨的大山，逼视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上一篇:论 下一篇:眼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