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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入口
作者：卢莱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4-29 13:17: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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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在一个冷冷清清的被凛冽的寒风横冲直撞的候车大厅里。
他一手环抱着胸，紧裹着厚实的衣服；另一只手提着旅行布包，似乎很沉，整个身子不协调地歪斜着，佝偻着，头低的很凶，眼睛注视着地面，急匆匆地走向车站入口。他似乎不用看就知道车站入口的准确位置。他看上去像极了一个老头，事实上他还只是一个满脸稚气的青年。虽然他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如此。
他就一直低着头，急匆匆地走向车站入口。
可是，一只大手突然横在他的胸前。
他权当没看见，依旧低着头向前走。走不动，那只手的力气很大，已经抵住了他的胸。他像一头倔驴，要用蛮劲冲破驴圈。走不动，没有办法。他僵直着，身型保持原来的样子。谁也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这是一只布满了老茧的、尽沧桑的大手，手臂上的制服显示了这只手的主人的职责——检票。
“票呢？”
他不说话。
“你要去哪？”
他还是不说话。整个大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知不知道现在没有车？”
“没有车？”他终于说话了，猛然抬起头——这是一个清秀的小伙子，眼睛迷茫而惊慌地闪烁着——好不漂亮的黑眼珠，“怎么会没有车呢？”
“当然，车是有的。只是这个时候很少。你怎么现在坐车？你要去哪里？”
他又不说话了，重又低下头，提包的手握得很紧。
“小伙子！你有票吗？”这是一个老者关切的声音。
他的话真是少的可怜，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仿佛一尊雕塑。他暗地里使劲想突破大手的防线，根本办不到。
“你没买票，也不一定不让你上车。只是你要补票。你会吗？你会补票吗？而且你知道代价一定是会比现在大的。现在已经没有票买了，太晚了。你干嘛不说话？你说话呀！”
“我没票。”他说得很坚决、短促，丝毫没有逃票人的心虚。
“没票？小伙子，那你要去哪呢？你怎么连票都不准备。当然我也不是责怪你，可能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可是，你要坐车没有票是不行的。你要对你负责。万一你在车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怕，也不需要谁负责。”他的口气依然那么决绝、短促、强硬，是经过长时间考虑之后的勇气的表现，只是他低气不足。于是，他显得有些愤怒、不安、急躁。
他根本没想到会在车站入口会遇到什么困难？他还以为这个入口是谁想进都可以进的。他设想过他坐车离开之后的种种不幸，他认为他都可以应付，不能应付的，他都以为他能忍受。他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可却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麻烦，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立刻意识到他那样说话是没有好处，还是孩子气的。这样做的后果可能是老者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不得不回头。回头——什么都没有做过就回头——他此次出行最怕的就是这种结果。于是他立刻谦卑下来，说：“我只是请您让我进去。以后的事情不劳你操心。”
“你真的那么想走？”
“是的。我都不能忍受了，呆不下去。我要走！”
“小伙子，你在深夜里离开。你的父母家人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我想他们今后会理解我的。请你放我进去好吗？我不想浪费一刻时间。”
“我看你那么迫切的样子。好吧！如果你想走我就让你进去。只是你一定要补上本该在上车之前就买的票。而且，你答应我，小伙子，你先坐下来。先想一想，我也不问你到哪里去？看样子，你到那里到可以。可以在随意的什么地方下车。想一想！想一想！——。”
老者像催眠一样的话使他陷入了沉思。
良久，老者突然打断出神入定的他，移开打手，果断地说：进去吧！
他却犹豫了。
他的脸涨红。他感到羞愧，为自己缺乏勇气。如今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竟然犹豫了。不是一切都想好了吗，在出发之前。他甚至故意不带一分钱，也不带通信设备，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走了、走到哪里去了。他的提包里是简单的几件替换衣裳，此外还有从他上千册书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几本。他走到如今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他看了看满脸沧桑的老者（老者对他微微一笑），又看了看入口。夜，很黑。厅棚很高，挂在上面的灯发出的光昏暗。入口仿佛一张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他吞噬。
他真的是害怕了。
他突然迈开了大步，从入口走去。
该死的是，他还没有走几步。老者又说话了：“记得。一定要补票。你是逃不掉的，你也别想在半路上下车。即使你下了车，你也会被抓起来，你一定要想清楚。”老者当然是善意的提醒。
可却给了他致命的打击。刚才一时的冲动又冷静下来。他又僵直在入口。
“我劝你明天。或者挑个好一点的天气再来。买好票。不然你进不去，即使你进去了你也不会多么光彩，你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的。不要存在侥幸的心理。生活没有侥幸。”
他终于软弱下来，他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就瘫痪了。他默默地转过身，也没向老者投去愤懑的眼光。他没有心思，也没力气了。他萎靡了，拖着似乎无比沉重的提包，走出了候车大厅。
慢慢的，他走进了黑漆漆的死寂一般的夜。这里没有一点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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