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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压箱被
作者：付卫星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4-29 13:16: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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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卫星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妈妈有一床压箱被。不过，妈妈从不示人，我也不例外。
记得一开始，我发现家里的一只木箱从没有开启过，就感到特别好奇，不知道那里面放着什么宝贝。有一次，我憋不住了就问妈妈，那里面究竟放的是什么东西？妈妈不理我，问急了，妈妈就虎着脸对我喝道：“小泥子，还不懂事，玩去吧！”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开口问过。妈妈也不再提及，好像那只木箱根本就不存在。
随着年龄的增长，那只木箱对我的吸引力越来越大，年迈的姥姥被我缠得实在没法子，就从老花镜上边看着我，严肃地问：
“真的想知道？”
我认真地点点头。
“那不过是你妈妈的一床压箱被。姥姥陪送的。”姥姥说。
这之后，我断断续续知道了那床压箱被的来历和它的一些故事。
妈妈做姑娘时很美，很高傲，甭看身在农村，整日收拾得利利索索，像个城里人。那时，农村生活条件特别差，粗布粗衣，可妈妈心境很高。她公开对姥姥说，她出嫁时，一定要做床洋布里被子作嫁妆，不然就不嫁。
姥姥知道，妈妈的要求并不高，但很难！
要知道，在那个什么都要靠票证才能买到手的年代，布票靠几寸几寸的攒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姥姥凭着老脸挤兑三亲四舅，东借西挪；妈妈追着邻里姐妹，说尽好话，到最后还差一尺多，急得妈妈嘴上都起了火泡。
忽然，妈妈想到了小学老师严丽。她曾是自己小学时的班主任，又是国办教师，待遇也高，找她准没问题。
严老师戴一副近视眼镜，文质彬彬的。她很了解妈妈，就笑着说：“没问题，缺多少我补多少。”
妈妈感激滴零：“谢谢严老师，谢谢！”
妈妈终于将洋布里买了回来，但那场史无前例的风暴也紧跟着来了。不知为什么，妈妈那时表现得很兴奋，全身心投入进去。而姥姥则提心吊胆，为妈妈担心受怕。
有一天，妈妈急匆匆回到家里，拿起洋布里就走，姥姥问她去干啥，妈妈说开批斗会的横幅不够用了，她要用洋布里临时做横幅用。姥姥吃惊了，她像不认识一样看着妈妈，一字一句地说：
“记住孩子，这洋布要是弄脏了，可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妈妈哪能听得进去，转身走了。当姥姥知道那次批斗的竟是严老师时，她伤心得掉下了眼泪，连声说，妈妈变了，妈妈变了。
严老师经过无数次批斗，经受不住身心折磨，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上吊自杀。
妈妈知道后，就独自望着做过横幅的洋布里发呆，一言不发。
姥姥劝，没用。
妈妈就狠命的洗那被子里，总是洗不干净。想起姥姥当初的话，妈妈就黯然了泪。
妈妈再洗，仍旧洗不干净。
妈妈病了。妈妈从此抱病在家，远离纷争。
妈妈出嫁时，仍旧用那块洋布里做了嫁妆，只是将它锁进箱底，再不忍心看它。
在我出嫁的前天晚上，妈妈把我叫到她的跟前，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妮子，你就要出嫁了，成人了。妈妈有句话要对你说，这人啊，一定要心怀坦荡，与人为善。给人好，也就是对自己好。不要学妈妈，走错一步，悔恨终身。”
随后，妈妈非常庄重地打开那只木箱，取出自己出嫁时的那床压箱被，珍重地放到我面前，说：“记住你姥姥的话，这布一旦弄脏了，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做人也一样，一定要清白。妈妈把它作为嫁妆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我抚摸着红布碎花的压箱被，感慨万端。当我慢慢打开它时，惊奇地发现那洋布里洁白如洗，一尘不染，一点没有妈妈说的那种样子。同时我也发现妈妈惊愕不已的目光。
我们都没再言语。但我心里明白，这洁白一定要用心去换取的呀！
妈妈从此变得很开朗，年过七旬，体格硬朗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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