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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燃之迷》
作者：默然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4-22 16:45: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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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嗷，嗷嗷”声嘶力竭的呼声，引来寻声而至的乡亲。乡亲们慌慌张张跑来，见老人身上冒着黑烟，滚落在窑洞门口。痛苦在地上翻滚，身体扇起一股股灰白色的烟幕，烟幕从老人的棉衣里冒出，脏兮兮黑色的棉衣，张着血红的嘴唇。乡亲们赶快弄水灌了进去。火熄灭了，血红的嘴唇成了一张焦煳的口。老人喘着粗气，被人们抬到炕头，用冰湿的碎布敷在欲起的燎泡上，幸亏人们来的及时，老人烧伤的不太严重。
此时人们才发现，老人破旧的棉衣，到处都是焦煳的口，是经常自燃火苗的痕迹。大概他发现及时，自己用手捻灭。乡亲们问老人，火从那来的，老人“咿咿呀呀”说不囫囵。人们从老人的表情猜测，他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火。窑洞内，老人七、八岁的孙女，傻傻地愣一边。人们问她，她头摇得像拨浪鼓。所以人们断定，老人身体可以自燃。
这地方有个风俗，还有些迷信，老人身上发火，是老人的福气，火光生财，人们扑救财光生辉。究竟老人身上的火怎么引起，成了个迷。
人们为了老人的生命安全，在老人炕头放了一个水盆，万一起火，可以自救。老人用“哇啦哇啦”的哑语，感激人们。
老人并不哑巴，十多年前，他最小的儿子在外地打工，不慎从六楼脚手架子上摔下来。老人得到消息，心急如焚，急得在山沟里团团乱转。老人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早已出嫁，大儿子也成了家，另立门户。老二，老三，娶不起媳妇，招了出去给人家做了儿子。四儿子那年发大水，为打捞河里漂浮的木头被水冲走，他伤心地哭了几天，眼睛哭出了毛病。
他是老人最小的儿子，还没对象就死了娘，老人那能不心疼。
老人心急火燎到处借钱。山沟里地薄人穷，谁家有多余的钱？有个天灾人祸，咋会不让人焦急？
老人去找大儿子。老人明知道大儿子不当家，山里多数的男人都听媳妇的话，老人还是想去试试。他爬过一条山沟，来到大儿子门口，没敢进家，只在门前喊。
大儿子听说自己的兄弟出事，慌了手脚说：“爹，你赶快想办法借钱呀，借到钱我陪你去看俺兄弟。”
老人说：“我来找你，是想向你借几个。” 大儿子无奈地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儿媳妇出来了：“俺那有钱呀，你看你孙子八、九、十几岁了，还上不起学，要是有钱能不上学吗？走，回家吃饭，吃过饭还得赶快上山。儿媳妇撇下老人，拽起大儿子钻进黑黑糊糊的窑洞。
老人像疯了一样求过队长求村长，在村里挨家挨户地借，到晚上借了千二八百块钱。第二天大早，大儿子悄悄来给老人塞了五十元钱，对老人说：“爹，我是背着给你的，千万不要声张。”
老人东奔西跑，焦急地嗓子眼里冒火，渴了就喝口冷水。幸亏儿子命大，掉在一个大遮阳棚上，伤，摔的不重。儿子的病好了，老人从此嗓子坏了，“咿咿呀呀”，话，说不囫囵，索性不说话，慢慢成了的哑巴，眼睛也朦朦胧胧失去了光明。
小儿子结婚，七十多岁的老人就从家里搬出来，住到山凹一个废旧的窑洞里。人们说，海爷五男二女，福火盈门，老来有福。八、九岁的孙女，每日掂来一罐饭够他吃一天。
老人身上会发火，成了山沟里的新闻。
人们都这样说，有一个人不相信。她是山村新来的女教师，她不迷信。她要揭开这个自燃的迷。
女教师走过一道山沟，这山沟有三里多长，山沟两旁，分散着星星点点住人的窑洞。再向东，又是一个山凹，最深处的山腰上，有一个塌了半个门的窑洞，洞前是一小片平地种着麦子，这就是老人住的地方。
窑洞不深，门口垒了一个土炕，旁边几块土胚放一块青石板，石板上一个瓦罐和一两个小黑碗。三个土胚烟熏的像煤碳，火灰静静地睡在三个土胚中间，也许这是老人烧火温饭的灶火。窑洞深处堆放了一堆柴火。老人手扶粗粗的木棍，合缝着双眼，身体蹊蹴成一团，斜靠在土炕上。身上的棉衣，焦煳着一个个黑洞，如似没有眼珠的黑熊眼睛。
老人听到动静，用粗粗的木棍“咚咚”捣了捣地面，发出极其沉重的声音，似乎是招呼来人坐下。女教师很想和老人说话，刚想张口，一股难闻的气味钻入鼻孔。她知道老人不能说话，无法和他交流，只能观察，能否发现什么蜘蛛马迹。然而，从老人身上那一个个焦煳的黑洞，足以证明，老人身上的确是自燃过火。
女教师正在审视老人，猛然见一个女孩在麦田里向她窥视。那一定是老人的孙女。女教师想，要了解这个问题的来龙去脉，女孩是直接目击者。
“小朋友，你在干什么呢？”女教师友善地和女孩主动打招呼。女孩翻了翻她明亮的眼睛，怕见陌生人似的走到山坡旁。山坡上一朵朵野菊花，正在争奇斗艳。
女教师走过去，摘了一朵野菊花放在鼻子上，陶醉般地吸了吸鼻子，一股清清的芳香流入心田。女教师陶醉的表情，引起了女孩“哧哧”地笑。
“你喜欢花吗？” 女教师说。女孩点点头，一言不发。
“窑洞里是你的爷爷？” 女孩依旧点头。女教师说，女孩该不会也不能说话吧。
“你怎么不上学？我是教师，你要是喜欢读书，我可以教你认字？”
“真的吗？可是俺没钱。去给俺娘说。”女孩终于说话了。她忽然睁大圆圆的眼睛，水灵灵的十分有神。瞬间，她突然低下头，一脸黯然。女教师心里说，多好的孩子，只是在这偏僻的地方，经济条件实在太差。
“你娘在哪？”女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向另一座山根。
“你知道爷爷身上的火是怎么样引起的吗？” 女教师话刚出口，马上后悔自己太唐突。女孩用眼睛狠狠剜了女教师一眼，走开了。
“多聪明的孩子啊。”女教师对着女孩的背影说。
女教师顺着女孩指的方向，一路盘算，踏着沟底的卵石走着。大块的卵石，自豪地压在碎小卵石上，似乎感觉碎石发出无声的呻吟。前面有一个五、六十度的斜坡，爬上去就是女孩的家。
窑洞门口，围放一堆干树枝，十几只鸡钻进树枝底下览食，满地一滩滩的鸡粪，一不小心就踩一脚屎。窑洞左测有一个两平方大小的土台，上面晒着切成一片片的红薯干。女教师听到粗粗的喘息声，回头见一个似乎有五十岁左右的妇女，肩背着犁，手牵一头黄牛从山坡缓缓下了。女教师想，一定是女孩的妈妈：“大嫂上山种地了？”
“恩”女人放下犁，一边把牛栓牢。用奇特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女教师：“你是……”
“我是咱沟的教师，你女儿能不能去上学？”女教师被看得很尴尬。
“俺没钱！”山沟的女人说话干脆利索。不过，她还是从窑洞掂出一个用厚木板做成的三只腿凳子。她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土堆上。
“这样吧，大嫂，书费我给垫出来，学杂费我和校长商量免掉。” 女教师在来的路上一直考虑着这个问题。
“那…..她爷爷的谁照看，饭，谁送。” 女人快言快语，直来直去。
“孩子可以送过饭，再上学。这个事我当家。”女教师感觉女人有了活动的余地。
女孩上学了，女教师是女孩的老师，女孩和老师成了朋友。
女孩告诉老师她的家庭情况，女孩的爸爸外出打工，妈妈在家刨山地。妈妈才三十多岁，累得腰疼腿酸，半夜常常疼醒。早早起来喂鸡喂牛，为孩子和爷爷做饭。妈妈累的难以忍耐，就抱怨孩子，抱怨老天爷不公平，甚至抱怨爷爷，年龄那么大了，咋化一团火升天，免得伺候。女孩时常地听妈妈抱怨，女孩懂事地给妈妈揉揉背垂垂肩，解决不了妈妈的根本问题。
女孩上学后，学习很用功。
女孩读书，总是晚来早走，老师从不批评。星期天女教师经常去看老人，给女孩补习功课。奇怪的是，女教师也没见过，甚至也没听人们再说老人身上自燃。
一天，女教师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女孩低着头进来。女教师以为女孩不舒服，关心地说：“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好了再来。”
“老师……我”女孩话没说完“哇”的声哭了。
“有什么委屈给老师说说。”女教师把女孩拦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肩膀。
“老师，我…..是我欺骗了你，爷爷身上的火是我燃的。听妈妈常说。一团火，能升天。后来，后来是好奇……..老师我错了…….”女孩颤抖着哭的好伤心。
女教师轻轻地拍拍女孩，随着女孩起伏的双肩，泪水一滴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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