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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的生活
作者：璞子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4-22 16:4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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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去世了，干干净净的走了。我跪在她的灵床前，抚着她的银白的头发，手指头滑过她头上的那条沟。小瓷碗的菜油里浸着的棉纱灯，荧荧的照着她的脸，深凹的眼窝，因掉了牙而瘪的嘴，但她的脸骨还是很周正，隐含着生前的灵秀。我仔细的整理好她的头发，不让它有一丝丝的翘起，一丝丝的不服帖，一丝丝的歪斜。奶奶生得整齐，死得也利落，卧床一个星期就去了，没有一点的脏。
有一天，我整理箱笼时，看见了那双小虎头鞋。那是一双手工精细的婴儿鞋，密密的白棉纱线织成的斜纹软底，鞋帮是枣红的缎面，鞋头上的“王”字和流苏须，是用七彩的丝线绣出的，在红缎面的映衬下，越发的显得灵动，那是奶奶在七十三岁那年给我的小儿熬着她的那双老花眼精心缝就的，我一直的收藏着它。
奶奶那一辈的乡下人都吃过不少的苦的。在那四周是山的窝窝里，父母养不活五、六个儿女，就把还只七岁的奶奶送到一户无儿女的人家。可是奶奶还是尝到了后娘的虐待，她头上的那条沟就是养母用铁锅铲留下的，我给她洗头的时候，摸到那条沟就唏嘘不已。奶奶十八岁那年嫁给爷爷后，也并未能脱离贫穷。幸而爷爷是个好脾气，奶奶除了愁穷，倒是没了其他的苦难。那样的穷时光，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奶奶还会用破了不能穿的衣服，裁下还能用的小块块，为孩子缝小衣，绣小鞋，把孩子们打扮得个个象个洋娃娃，给潦倒的生活增添了几分暖色和喜气。记忆最深的是那种百色枕头套，用五颜六色的三角小布条，精细的跳色拼成，既好看又废物利用，套子的周围是白色的布条叠成的荷叶边，这样的枕头套，我姐姐在奶奶的指导下，做起来最拿手，即使现在经济条件好了，姐还会偶尔的设计一两副来。
八十年代以前，乡下的日子一直无法与穷脱离，那时花钱买一瓶头油是不可能的，怎么办呢？对爱美的女人来说，头发就是第二张脸，要想尽办法去打理它。奶奶会在摇铃卖女人用的小东东的货郎那里，一次次细心的找到那种密齿的梳子；还得让细头发也不要乱起，那时，长江边的沙地产油菜，菜籽油是开门七大件的必须品，奶奶就会用小瓶子装一点，放入箱底，早晨梳头时，均匀的抹到头上，一丝乱发也不见的，而且发质的亮更显出人的精神来。有一次被我那最小的姑姑瞧见了，奶奶赶紧叮嘱她不要告诉她哥哥，也就是我的爸爸，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全家顶梁柱，如果让他知道了奶奶如此用一家人吃的东西，能理解吗？我那小姑姑当时也近二十了，，理解母亲的爱美，只是笑：那油搽到头上去，一闻就是菜油的香味，哥哥怎会不知道呢？
八十年代后，日子渐渐的好了，奶奶的绣花小鞋小衣服也做得少了，因为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买到啊，她的梳妆桌上，也就不会再缺那真正的头油了，也不贵，只几毛钱。她开始剪各式各样的纸花。嫁女娶媳妇的，要在陪嫁的或是新人的房间里，在一列的家具上贴上红的剪纸花，让新人感到喜气，让新房更美。脸盆花，窗花，梳妆镜花，马桶花；回文，万字，双喜字，各式花瓣图，奶奶都能把它剪出来，她先是根据自己的思路，在白纸上画好样，排好大小，再把红纸贴上去，描样，再用小剪刀剪下。那是非常精细的活儿，我很敬慕性格本很急噪的奶奶，竟有那份耐心。如果哪家有喜事，一找她，她就会在房间里一两天都不见出来，不要求别人什么，只要人家喜欢她就开心。
奶奶是一个字不识的，可是她会背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她一生并未教给儿女多少做人的道理，可她的儿女都活得认真而整洁。姑妈们都会裁做家人的衣服，会做一手的好菜，爸爸从妈妈去世后，也把菜做得 越来越有模有样了，会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因为以前这些都是妈妈打理的，他自己连面汤都不会做。
生活，贫穷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在粗糙的对待自己，精致的生活会填满许多其他的不快乐，人生的很多快乐，金钱是不能一一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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