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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 望 作者:薛晓燕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4-17 20:47: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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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残血像被岁月漂白的红幕,厚实地盖住巧枯瘦的身体。巧那凌乱的头发,肆意地陪衬着她憔悴但娇媚的脸颊,呆滞的目光,让人捕捉不到一丁点儿生气。巧就这样站在那一片旷野中,痴痴地凝望着前方的高墙,仿佛一尊浮满灰尘的雕塑,很久没有被触碰过了。
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年头,日子毫不怜悯的将巧的青春一点点呑蚀,巧却依然等着那四堵连了电网的高墙里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汉子。
那汉子是一匹无以驯服的烈马,却唯独让巧拴住了,村上乡亲都这么说。只是他家里穷,巧却生在一户不愁吃穿的人家,村上闲碎的话里就嚼出些不大中听的渣子。
他于是常对巧说:“等着俺,等俺赚了足够的钱就娶你。”
生活之于巧而言仅仅是一杯开水,温宛而平淡。村里的大嫂大婶们谁也不曾料想,优越的生活偏偏造就了无欲无求的她。巧清晰的眸子里,涤荡干了耀眼的铜臭,透彻见底。巧其实很明白,他的许诺只是一种倔强的给予,因为他连买一身像样衣服的钱也没有。
可是“足够”这个概念让巧的心里不踏实极了
“你等着。”
他又一次对巧讲了这话,而后就被送进了那四堵高墙之内。
巧是后来才知道的,一户人家遭劫了,更糟糕的是,那家寻声起身的女主人被惊慌失措的他伤至终身残疾。
巧无数次地任泪水肆意流淌,桃花红的面颊被汩汩的悲恸漂成了煞白,相恋的种种胶片似的浮上脑际,管他是不是不可赦的罪孽,巧坚定了,说:“俺等着”。从此,便时常像一尊雕塑,驻立在高墙之外的旷野里,凄绝而纯美。
乡里乡亲开始操心起巧来。
“巧啊,他就算出来也得是十年八年后的事了,咱托生得俊,咋也不能就他这一颗树上吊着啊。”
“东村的增强是个好小伙子,家里那光景,好着哩。”
……
巧每每无语,冰一样的眼神里夹着些恨,砸向她们。
久了,人们倒也静了,都说:“俺家的闰女要跟巧一样,俺非砸断了她的腿不可。”巧的爹娘听到,迅即绕了躲开,留下些叹息。
巧不睬,只是无数次地去高墙里探视,与裹着囚服的他掏心窝子谈。他光着脆生生的、倔强的脑壳,眉宇间章显出从前的桀骜不逊,却唯独看巧的眼神,多少年不曾改变。一种炙热往往在一瞬间让巧单薄的身体着了火,为了这个眼神,巧义无反顾。
“为了俺,你一定好好改造,争取早一天出来。”
“等你一出来,咱俩就结婚。”
他不说话,默默地瞅着巧,深情而凝重。
与他早一天团聚,是巧头脑里所剩无几的期盼。巧去看他,写信给他,将殷殷的期盼捎给他,像一位苦口婆心的妈妈,褪去了恋人的薄翼,还原亲情的本质,在无尽的等待里完成了从一个恋人到一个亲人的转变。
“俺努力过,但减刑太难。”
“莫要放弃,只要努力,终有一天是要出来的。”
他愈发无语,沉重的脑袋灌了铅似的埋在两腿之间。偶尔,他抬起头,看见巧殷殷期盼的目光,无形中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无法继续守望和承受自己宽容而博大的母亲。
他断然地说:
“你等着。”
巧是后来才知道的,他越狱逃跑了,还伤了一个狱警。
巧轻巧的身子开始飘摇不定,随后,就在无风的空气里像一片叶子一样地坠落,直至贴进地心。
他通过种种私密的渠道,让巧放心,说他等风声一过就把她接了去一生厮守。他焦急地等待着、私秘地探寻着,但巧没有任何回话。
警察们很快找到了巧,她曾经坚定的守望和探视让狱警们毫不怀疑他就在附近。
巧无语,仅是漠然。
神情好一些的时候,巧对一个警察说:“明天你给俺带一身红衣裳来,这个门上贴上喜字。今天替俺把请柬发出去,新郎写他的名字。”
警察再问,巧便又无语。
第二天,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巧一早起来梳洗,穿上红红的新娘装,只是惨白的脸少了些生气。鼓乐大作,亲朋好友满堂。欢快的气氛里流淌满了惆怅,巧的爹娘悄悄地拭泪,但巧则挤出美艳的笑,凄凄迷迷,惹人爱怜。
席间,巧端起酒杯,给每一个人敬酒……
突然间,巧一把扯去一个汉子压低的帽子和墨镜,大声说:“你是这个婚礼的新郎,为什么不敢站出来呢?”
几个便衣一拥而上,押住了不知所措的他。
巧平静地对那汉子说:“这个婚礼还算数,你进去要安心,俺等着你。”
……
夕阳的残血美得愈加凄绝,巧依然守望,像一尊雕塑,融合在这一种别样的红里,凄然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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