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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
作者:听花雨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4-11 18:51:22

   那是某一天的中午时分,天气晴朗。从大院里出来,一路上居然没有遇上一个熟人,空气中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或许是命中注定吧;或许那就是一场梦,梦醒来了,一切还都是好好地,都不曾改变——女人用针扎自己的手,出了血,痛,梦还是不醒。
   大院坐落在城市的边缘,很静,就象一性格内向的人,少与城市来往。大院里住的尽是女人和孩子,男人们都在外面干工程,只有过春节的时候能回家看看(若是工地在南方,春节也回不来,只要天气不影响,工地上总是没完没了近乎疯狂的加班。)女人在家,做饭、接送孩子上学几乎成了生活的全部。现在,孩子上大学了,一个人孤零零在家,女人常常觉得冷,那冷气延着脖颈向下,一直钻到心里头。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女人进入大院的时候,总是有股莫名的恐惧,那冷清清的大门,就象一口张开的大嘴巴;女人有些怕,怕那嘴巴忽然闭上,再不张开,里面是无边的黑暗、阴冷……
   大院门口有条小径,曲曲折折,凹凸不平,沿着小径向城市的方向走上十分钟左右,有一个菜市场,这大概是女人最常来的公共场所了。女人喜欢这个菜市场,热闹,有人气,每次走到这,女人的心里的雾霭总能散去一些。然而女人每次来这里,总也不是最热闹的时候。女人总是故意迟来,那些别人拣剩下的菜,要便宜得多,还有些别人剥下来的菜叶子,那是不要钱的,拾回去洗干净了,一样可以吃。男人在工地上挣钱,靠得是自己的力气,是血汗钱,寄回家后,女人不曾乱花过一分钱。
   女人走向菜市场的时候,她的影子就颤巍巍地跟着她,忽高忽低。这时候女人对面来了一个男人,这男人戴着帽子,帽沿压得很底,女人后来一直记不清那个男人的脸,想起来一片空洞。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男人忽然伸手拍了女人的肩膀,女人觉得肩上象是被针扎一般的痛,然后就有些恍惚。女人正要斥责陌生男人的无礼,那男人说话了:“嫂子,请跟我走。”声音低沉,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女人于是就跟着那男人走了,走的是一条通向田野的小路,女人记得很清楚,路边还开着黄色白色的野菊花。那条路也很冷,四周很静,女人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男人停下来,女人也停下来。
   “嫂子,你家里有多少钱?”
   有多少钱呢?女人开始想一张张的定期存单,她一点点地省,一点点地攒,五、六……“有六万五,是的,六万五。”儿子大学毕业了要买房,娶媳妇,这点钱还不够呢。
   “在哪个银行?定期还是活期?”
   “在建行,都是定期。”
   “赶快去取出来,银行要是问,你就说是要买房子,取了弄个包装起来,我在菜市场对面的那颗大树下等你。要快。”
   听那男人说“要快”,女着急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着急,但却按那男人说的匆匆取了钱,在大树下将装了钱的包交给了男人,然后无意识地向大院门口走去。
   走到大门口,一阵风吹过,女人觉得自己的头脑里倏地打开了一扇窗,风很直接地吹了进来。为什么?为什么?女人哆哆嗦嗦从自己的口袋里拉出取款单据,看了又看,忽然飞一般向银行奔去。
   “我是不是刚才在这取了钱?”
   “是啊。”
   “我是不是说要买房?”
   “是啊,你是这么说的,可惜了,那利息……”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为什么……”
   银行工作人员象看着一个外星人,“我怎么知道。”
   女人一声惨叫。
   男人接了电话,匆匆收拾东西,请假回家,领导不允,说是正值大干时候,不能随便请假,男人铁青着脸,老子不干了行不行?
   回到家,女人抱着男人哭,声音很大,男人整个背上都让哭得湿湿的。男人抚着女人的头发,柔柔低语:乖,不哭。男人说,不就是些钱吗,没有了咱可以再挣,你可不能哭坏了身体。女人哭得更伤心了,这可是你大半辈子的心血啊,二十年啊……
   男人给女人烧她最喜欢喝的汤。晚上,男人给女人洗脚,女人的眼泪滴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第二天,男人在女人身上发现一大包的安眼药,男人抓着女人的双肩,狠劲儿摇,他娘,你真浑啊,咱都过大半辈子,你想丢下我们爷俩不管吗?
   女人无声啜泣,后来,女人擦了眼泪,拢了拢乱发,对男人挤出一个笑脸:好,我不走,我陪你们。
   这桩麻醉诈骗案已经在公安局立了案,很遗憾,到现在也没有能破案。
   男人小心翼翼地陪着女人,到市里的公园看从没见过的树,划船;在街头的棋摊上破残局,尽管总是输,男人乐呵呵地,再也不象以前那样输了瞎叫唤。女人跟着男人,男人笑,她也笑笑。
   有一天上午,女人累了,在床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这时儿子打来电话,听是父亲的声音,有些奇怪,说爸你怎么在家,男人说咱家让贼偷了,儿子一听就急了,偷了多少?怎么这么不小心?男人看了看睡着的女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地说,你听着,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敢在你妈面前提起这事,老子活剥了你。
   又过了几天,单位领导打来电话,说你家的事我听说了,大家都很同情,你总在家不上班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把嫂子接到工地上,我想办法给你们找间房子。男人放了电话,对女人说,他娘,跟我上工地好不好?女人温柔一笑,说:“我跟着你。”
   一个多月以后,不是过春节,男人带着女人回到了大院,这时的女人,轻盈如一片树叶,如她年轻时的长发,她曾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数日后,女人死了。
   女人死时,男人没有哭,只是胡子疯长,一夜就长了半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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