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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军大衣
作者：苍天无眼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4-10 14:57: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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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部队摔打了几年，一晃我们这一批文艺女兵都到了退役的年龄。
要离队的前一天，团长把正在跳笑打闹我们叫过去。除了一番依依惜别，谆谆教导的话语之外，又送了我们每人一件崭新的军大衣。在六十年代初期，军大衣称得上是很贵重的赠品。
和我平素要好的李菲菲，恰好也是我的同乡。因为接到母亲病重的电报业已提前离队。因之，我自然成为捎带给李菲菲军衣的最合适的人选。
像所有的离别一样，场面很感人。何况是我们这些原本情感就异常丰富，敏感的另类们。在火车站，眼见得一起战天斗地，相濡以沫的姐妹们一拨拉一拨拉地相继远去。我们的眼泪便洋洋洒洒的流出，直到哭得一塌糊涂。晚一点走的几个姐妹，彼此相拥了又拥，一会哭一会笑的，说着些道别还有再见的话。我们疯狂的样子，引来路人讶异的眼神——没准以为我们是神经病呢。可是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情感到底不能和理智较劲，最后的我们也只得众鸟高飞，各奔前程。
回到老家，见到了千里之外的父母、家人，自然还是一番激动。热情的乡亲们也来探望我这个出外多年“有点出息”的大头兵。在家着实地过了一段热闹的日子之后，生活逐渐恢复平稳安然的状态。转业的事情地方上还在研究之中，看来一时半会也上不了班。于是就想起李菲菲的军大衣，何不趁着“有闲”时送给人家。
平时一起玩乐的时候，李菲菲经常和我说起她的家事，说起她那个特别勤快能干的妈时就眼角眉梢都是笑。李菲菲长得特别耐看，永远都是一副柔美里透着甜蜜的样子，极像是现在的当红偶像派影视明星孙俪。李菲菲还老提起她家门前的那棵老银杏树，怕有几百年了吧？李菲菲每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神往，看得出李菲菲是个对家的观念很重的人。
按图索骥，我没费太多的工夫就来到了李菲菲家的银杏树下。那树的确是老得可以，虬干繁枝，像一柄硕大的绿伞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只在繁密的枝叶间，跳荡着星星点点的金光，很灿眼。
不巧的是，我并没能见到李菲菲。据邻人说，是陪她的母亲到省城的医院看病去了。
这样大约又过了两个月的光景，转业的事情已有了眉目。于是我就更急于把李菲菲的军大衣捎给她。这次依然是没见到李菲菲，可却打听到李菲菲的母亲病重难医，业已过世的消息。我心中一时如翻江倒海，感慨万端，那张柔美甜蜜的脸经受了怎样的磨难煎熬呢！李菲菲也举家搬迁了，至于搬到了哪里，邻人也说不出。只是听说好象是一个挺远的城市，是去投奔一个亲戚去了。
我不得不又一次无果而返。
后来，我结了婚，生了子。生活安稳而又从容。
儿子八岁那年的除夕夜，我又一次掏出了那件压在衣柜中的军大衣。经年累月，橄榄绿已有些色变。睹物思人，我又想起了青春时代的姐妹，想起了李菲菲那张柔美又甜蜜的笑脸……正在我无限沉迷的当儿，儿子笑嘻嘻地跑过来，叫了我一声，妈。等我回过神来，糟了，儿子手中正燃放的烟花灿烂的朵儿落了几瓣在军大衣上。军大衣的前襟上早添了几个焦煳的窟窿。
我连急带气，抬手就给儿子两巴掌。儿子却茫然无所知地委屈地大哭起来……
再后来，儿子考上大学那年，我们一家三口兴冲冲地到省城游玩。得感谢天遂人意吧，我又一次见到李菲菲。是在一个银行的门口，她出我进，四目相对的时候，彼此都颇感意外。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互相问讯了过去的经历和现在的境况后，我就又想到还给李菲菲那件军大衣，以了却数年来牵绊的心结。
我话还没说完，李菲菲就豁达地说，不要了。这么多年了，亏你还想着。
李菲菲开着一辆豪车走了，卷起一阵风。我举着李菲菲留给我的地址，暗暗想道，李菲菲真的是变了。那个朴素的一顿菜能分成两顿吃的小姑娘哪里去了？
我把手一扬，纸条飞得很高，然后又下落。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不能再回顾的往事。
只是每当过年过节的时候，我依旧会拿出那件军大衣摸摸，看看。它和我的那件相依相偎在一起，就像一对要好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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