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山里人 作者:赵历历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4-9 11:59:16 |
|
转眼间,怡然已经在这座大城市里念大学三年了。他的家乡在遥远的山村。
来到这座时尚,快节奏的大城市是他儿时的梦想,可是三年的时光过去了,他始终无法融入这里的生活,总像个格格不入的过客。山村的风俗,幽静,人文已在他的心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面对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和人文逻辑,他显然是胆怯了,进而排斥,厌恶。为了摆脱贫穷他带着山里人的热切期望的目光来到这里,而今他竟越发的觉得贫穷并不痛苦,至少不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而山里的幽静与和谐反而恰恰突显了贫穷的耀眼,就像华丽的衣服往往反衬出头发的凌乱。
怡然是个极内向的男生,又有些口吃,更加重了他的内向。在这所大学里他几乎没有要好的朋友,这可不是件光彩的事情。他其实很渴望友情,但内心却坚守着对友谊的苛刻的底线,他更希望找到知己,与他一样愤世嫉俗又对未来有清澈的执着。而若是没有也就算了,宁缺毋滥,他很是这样自我安慰,反正孤独的生活也是一样的过。他喜欢在校园的树林里散步,仿佛又回到了家乡那片青山绿水的世界。他却很少出校门,他讨厌急匆匆犹如失魂落魄的人群,既然跟不上着城市的人情淡薄的快节奏,就索性不要跟,如果这就是山里人所羡慕的幸福,那他就宁愿不要。当然还有一点原因,他不想见到那一个个蹲在拥挤豪华的大街上的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用力的摇着破旧的饭缸,几枚零星的硬币蹦跳着发出刺耳的声音,西装革履的有钱人就在这一目目一样的场景边匆忙由拥挤陷入新的拥挤,或许他们正在抱怨着街道的狭窄,或者在思考着极大的生意。怡然每每惊异于富有的城市里竟会有数目如此庞大的乞丐,更叹息着这层层人群的巨大的角色差异。自己不也像向城市乞讨的乞丐吗?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渴望着这里的某个角落里能长久的闪烁着自己的影子,在陌生的节奏里寻找着所谓的幸福,这难道不是乞讨吗? 既然做了“城市”的乞丐,就不能做“城里人”的乞丐了。总之自己是没有钱施舍的,那就索性不要看了。 可是却有意外的时候,也许就是一次,但总归是有的。
那天黄昏,残阳如血,映的怡然的脸红彤彤的,像大醉的样子,他照例在散步,只是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大门口,拥挤的街道上传来悠长的萧声,声音异常的凄婉,像是诉说着血泪滂沱的悲剧,却惹人迷醉,这美妙的声音压过了街道的无序的喧闹,却反而很和谐,喧闹的噪音在优美的萧声里却化做了伴奏的旋律。怡然想起了爷爷,爷爷的萧声最为优美高昂,能响彻整个山谷,连鸟儿也会陶醉在这醉人的乐声中,当年的阮嵇也不过如此吧!而现在响彻在耳边的声音也不比爷爷的差,他顺着声音放眼望去,原来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用萧声吸引着路人,眼前放着一只破旧的饭缸,这方式的确吸引住了路人,却吸引不出他们身上鼓鼓的钱包。怡然下意识的摸摸自己干瘪的口袋,却空无一物,眼睛渐渐的湿了,但他不想就这样结束,这难道就是适者生存吗?为了一个生物性的理论就要使得可怜的老人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然后面对默然的拥挤的人群?依赖着这座豪华的城市,却最终在人群的穿梭中与它渐渐的隔阂,真是件残酷的大悲剧。文明竟挣不破荒蛮的枷锁,这令怡然彻底的愤怒了。处世的道理终要靠岁月缓缓的积淀,然而又有谁能真正分的清到底谁对谁有是错呢?
他冲出了校门,跑进了附近一个极高级的超市,这超市因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而发了狂财,他平时是决不来这里的,他的衣服太破旧,里面的保安专盯着这样的外乡人瞧着,防备着,他正为此而不来,这是山里人的原则。不过这次他彻底的昏了头,不顾保安死死的目光,拿起一块高档的面包冲了出去,这样的举动竟让见多大世面的保安们统统楞住了,但随后结果很顺畅,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缓过神来把他捉住了,把他带到一间小屋里,保安像得到一件战利品一样兴奋,但惟有表面的阴冷的严峻威慑才会达到战利的目的,而满脸的横肉显然增加了成功的筹码,他恶狠狠问:
去派出所还是交罚款?
怡然沉默着,他已经冷静下来,但恰是冷静才更后怕,他做了件多么不理智的事情!
你他妈的想去派出所是吗?这是你这种人来的地方吗?买不起就别跟你老子要去!你老子怎么教的你?
怡然被猛然间激怒了。一股莫大的委屈和羞辱涌上心头,有人在侮辱自己的父亲,那个世界上最憨厚的农民!他大声的喊起来,却口吃的厉害:
这……这破面……包,给……给我也不要!你他妈的睁……睁大眼看……看清楚,我他吗的是给……给……那吹萧的老人拿的!我就是要拿……拿有钱人的……东西帮穷人!我……不像你做帮凶!……
说着,他向那老人指去,保安却刹时呆住了,横肉竟变的紧绷而羞怒,甚至有泪花在悄悄的打转!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而自己是唯一幸存者一样,望着战友横尸便野的浪籍!许久他叹口气说:小兄弟,你做的对!你把面包拿走吧!我要跟你学,做个好人!怡然万分的诧异,竟瞬间调动不起语言的罗列,只好匆匆的离开了!
怡然走后,保安颤抖的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女人打通了电话:老婆,咱把爹找回来吧!在外面要饭多不容易啊!……他老人家的萧吹的可好……行吗?……”话没说完,他突然噎住了,因为那边传来了女人的吵骂声!
上一篇:蹊跷 下一篇:凤雏理事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