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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的温暖 作者:北边少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4-9 11:58: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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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父母家出来,可口晚饭的余香犹在,父亲埋怨式的叮咛和母亲语重心长的嘱咐记忆还新,三次还是五次?他不能再推诿了。唉......
理发店里没有顾客,中年理发师和两个姑娘围在玻璃桌边玩扑克。他心甘情愿大声喊道:“我来理发。”
理发师站了起来,一边整理理发用具,一边叫姑娘们给他洗头。
理发师开始为他理发,并从他理发的事和他拉开了话。话到深处,理发师感慨地说:“父辈,甚至祖辈,总是想子孙多些。子孙,想父祖辈们,却总是少得可怜。当父祖辈们老了的时候,更会讨厌他们邋遢的样子,佝偻的身躯,以及赘肉皱皮,和令人窒息的体味。”
他暗自承认理发师的话很有道理。他想起自己与父母的联系,除了血源,和搓父母还算不错的家常饭,之外,别无其他了。
“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十五岁离开乡下进城读书。三年后回乡在当地的农经站做合同工。因而,廉价光艳的衣着,也算年轻人里的操哥了。但是,才过短短的三年,我对小时侯亲切无比的老人,却发现他们老态龙钟,行动鄙陋,体味令人窒息生厌。我竟不由自主对爷爷奶奶避而远之。”
他想到了自己对待父母的态度:人真是怪物,会对那么亲密的人,在他们老年的时候产生厌恶感。
理发师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六年前的那场洪水,彻底改变了我......”六年前的五月下旬,理发师(那时叫农经员)生了怪病,在单位分配的宿舍里躺了七、八天。县城工作的父亲无法照顾他,只回来看过一次。母亲要种承包的责任地,也忙得不可开交。亲人,就由奶奶来看望他,为他拿来枣果、禽蛋、土糕点什么的。理发师一看见奶奶,心里就腾起一股排斥情绪,浑身的不舒服。奶奶送来的东西,或叫人拿走,或被偷偷地倒掉。
六月初的一个夜里,理发师所在的地区突发山洪,淹田摧房,肆意横行。人们毫无准备,乱成了一锅粥,纷纷携妻扶子,向山梁避洪躲灾。(那时,还真没人想到他无法独立行动)——此命休矣!他一个人在宿舍里急、恐惧又无奈。时间在漫长地流失,暴风雨和闪电却更加淫威,天似乎真的烂了一个无法缝补的洞,什么污七糟八的东西都向大地倾泻了下来。
在理发师心里,惟有乞求老天爷发发慈悲,留他一条活路。但老天爷却没有一丁点这个意思。
“唉,你不知道,我那时又怕又绝望,眼泪那个流啊......”
“后来呢?”我问道。
理发师没有回答我,往下说道:“奶奶那年69岁了,乡下的老人,真是老态龙钟了啊。却没有想到,奶奶还有那么大的力气......这种力量的源泉却是不言而喻的。”
正当理发师绝望的时候,已经被暴风雨击毁的房门口,出现了一个瘦小的坚强的身影。那身影,迅速地扑到理发师的床前,叫了一声理发师的乳名——这理发师平常听来十分刺耳的乳名,此时听来,多么亲切温暖啊。一瞬间,一百多斤重的理发师,在奶奶佝偻瘦小的身体上却轻若无物。奶奶负着理发师,汲着齐膝的洪水,穿过十多米宽的院坝,奔上了一条还浮在洪水上面的通向一道山梁的土埂路。
在奶奶的肩臂上,理发师感到了在坚实、安全、温暖的大地上的宽旷,一切风雨竟渺小如无。奶奶箭步如飞,将理发师背上了山岗,与先期背负行动不便的爷爷到达山岗的母亲会合。在山岗上,在乡村储备物种的土屋,挤在避洪逃灾的村人里,两个女人,拉着两个男人的双手,脸色严谨,温情,期盼。
“温暖从奶奶皱皮老茧的双手到达我的身体。我的心里,除了温暖,风雨、闪电、湿冷......所有的一切都被排斥之外。这么多年来,无论我在何处,从事何种职业,这种温暖,实实在在地,越来越强烈,在我的血液里熊熊燃烧......”
理发店里沉静了下来,在明亮白晰的灯光下,只听得见理发师手里的剪刀轻剪头发的“喳喳”声。屋外的大街上依旧流光溢彩,车水马龙,屋内虽静若处子,一股别样的情绪却在屋子里涌动着。
华灯初上的又一个傍晚,他从单位的大楼里出来,看着大街上在人群里或怀抱婴孩漫步,或手牵学童横过马路,或左右手都提着蔬菜瓜果赶路的老人们,油然而生暖洋的亲切。他跨着欢快的步履,走进了父母居住的小区,一边张望着父母家的窗门,一边用铮亮的钥匙,拧开了父母家的房门。他用自己热烈的眼睛迎着两双略显浑浊,却关切温暖的目光。
“你这是在哪里剪的?剪得......还是该留短点嘛。你这种总是不爱剪发的人,剪个寸头最好。”父亲唠叨着从厨房里端汤出来。正在织毛衣的母亲站起来,一边抬起右手,在他的肩领处拍打着,一边说道:
“这个理发的,连头发屑都掸不干净。哼。”
他像个听话的小儿,一动不动待母亲拍完,才急不可待地转过身来,抓住母亲皱皮苍白的手,一起坐到沙发上。当他折身向厨房里去的时候。理发师最后那段话又在他的耳边想起:
“奶奶仙逝的时候,我一直拉着她的双手。奶奶停止呼吸很久以后,我不知道奶奶肢体的其他部分怎么样,但是,奶奶的手,却一直在我的手里温暖着。”理发师那时正解下围在他身上的布裙,拍打着他肩领上的发屑,从他的头上,望上镜子,又从镜子里看到他的头顶,“ok了!”理发师的最后一巴掌重而自豪地拍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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