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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暖人的腿啊 作者:默然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3-7 14:41: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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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爱情为何物的一对男女,懵懂结婚,平淡如日出日落,一辈子如那条暖人的腿,两心相悦。作者抓住一个场景,却写出了一对饮食男女朴实真爱的一生。与“娶进家的女人,炕头还没有暖热,明天就会离婚”的现代男女形成强烈反差。 柔柔的阳光,温和的风,人们说,春天来了。春天的阳光温柔,温柔的阳光如暖流,抚摩着村头老柳树下,那辆连椅车。连椅车上坐着醒爷,醒爷痴痴地看着坐在身旁的醒奶。醒爷蠕动着凹陷的嘴,说出的话没人能听懂,惟独醒奶听得字字清。醒奶爱不释手地,轻轻为醒爷揉搓着那条不能走路的腿。醒奶自己都觉得可笑,可笑自己和醒爷说了一辈子话,咋就恁多话,一辈子也说不完。
那棵老柳树有多大岁数,醒爷不知道,醒奶更不清。醒奶只记得,醒爷八十四,醒奶七十八。醒爷想心静时,醒奶就把他推到柳树下,两人悄悄说着没人听懂的知心话。醒爷凹陷的嘴蠕动着,脸上木木的表情,木木的表情告诉醒奶,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醒奶笑了,醒奶笑着悄悄对醒爷说,那都是骗人哩,别信。醒奶知道醒爷不开心,常常把醒爷推到向阳坡。向阳坡常有几位老人在唠嗑,听老人们唠着有趣的闲话,醒爷就开心地笑。醒爷开心了,就会用表情的语言和醒奶说话。
醒爷七十五岁那年,生了一场病,病后落了个偏瘫症,话也说不清。儿子、儿媳和女儿们抢着照料老人,醒奶说,还是让我推他吧,我不在他身边,他会不高兴。这天,醒奶推醒爷来到向阳坡,正在听老人们唠嗑。忽听,“砰啪”一声炮响,醒奶赶快双手捂住醒爷的耳朵,紧接着是一阵“劈劈啪啪”的鞭炮声。
几十辆乌龟一样的小轿车,瞪着鲜红的眼睛,慢慢爬出了村。这个说,是村长的儿子又结婚,昨天晚上,烟花炮一夜没停,光买烟花炮也要化几千块哩。那个说,现在的人赶时兴,有了几个臭钱,钱不用在正经地方,娶进家的女人,炕头还没有暖热,明天就会离婚。另一个说,恁都不着,如今的人需要感情,没有感情,和陌生人咋能过一生。醒奶扁着嘴偷笑,醒奶偷笑她第一次看见醒爷的情景。
那年,醒奶十六岁,醒奶姐妹们多,吃饭时围着个锅,像一群小猪崽,抢的慢了就会饿肚子。晚上,醒奶听到爹娘悄悄说,二妞大了,该嫁人了,已经说好,明天来领人。醒奶再也没有心思入睡,朦朦胧胧感觉到,以后要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过活。醒奶睁着眼,脸发烫,烫得醒奶的脸红红的,红红的脸映红了屋顶上的椽,一根根椽变换出一张张脸。哪一张是醒爷的脸,醒奶咋也猜不出来。
第二天将近中午,醒奶感觉醒爷要到了。醒奶怀里犹如揣了无数只小兔,小兔在醒奶怀里,几乎要把醒奶的衣襟撞破。醒奶勒紧衣襟跑出家门,醒奶跑进门口的麦田里。麦子有半人深,醒奶蹲在麦棵里,放松了衣襟,无数只小兔蹦蹦跳跳窜了一地。
“二妞……回来…..。”爹扯着嗓子喊。醒奶惊湿了裤子。
醒爷家穷,醒奶家也穷。没有彩礼,没有马车。醒爷背着醒奶,一口气走了三十多里路。路上,醒爷说,你叫啥?醒奶说,俺女人没名。醒爷说,那,我就叫你麦兰吧。醒爷把麦兰背到家,麦兰变成了醒爷的女人,麦兰变成了醒奶。
醒奶像一棵瓜苗,那棵瓜苗,在醒爷家里,爬了满院子,开着黄黄的花,一根藤上结出了一个个圆圆的瓜。
醒奶没有离开过醒爷,那怕醒爷用脚踹醒奶,醒奶也不会离开醒爷,其实醒爷只踹过醒奶一次,醒奶记得很清楚。那是大儿子第一次“咿呀咿呀”才会喊爹的时候,醒爷特别高兴。醒爷一高兴就喝了酒,醒爷醉了,醉得不省人事。醒奶哭了,醒奶哭了一夜。醒奶哭得醉意中的醒爷心烦。醒爷一伸腿把醒奶踹到床下。醒奶不知道啥叫爱,更也不知道啥叫情。横竖醒奶更加喜欢醒爷的那条腿,醒奶有深深的体会,醒爷那条腿特有气力,醒奶喜欢了一辈子。
醒爷看着醒奶笑,醒爷知道醒奶在想心事,那个心事也是醒爷的心事。醒爷的话灵验了。那是一个寒冬的雪夜,洁白的雪花映亮了黑夜,比白天还明。醒爷粗大的手,紧紧抓住醒奶的手脖,一阵阵的紧,接着慢慢松了。醒奶一声紧一声的呼唤,醒爷去了,醒爷再也没有醒来。
醒奶没有哭,醒奶木木着脸,目送乡亲们把醒爷抬出家门。
从此醒奶脸木木的,儿女们左右不离醒奶。醒奶话少了,少的几乎成了哑巴。每天醒奶睡后,儿女都来醒奶床头问安:“娘,冷不冷,要不,再给你盖上条被子。”醒奶眼湿了,醒奶湿着眼,终于说话了:“儿啊,你给我盖上十条被子,都不如你爹的一条腿啊。”
儿女们苦笑着说,娘糊涂了,老糊涂的娘不知道怎样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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