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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癞子之死 作者:厉剑童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2-25 16:15: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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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癞子死了,死在小年之夜。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咯噔一下,鼻子一酸,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看到这里,你可能说我一定是个娘们,不然怎么动辄擦鼻子抹眼泪?但我坦白地告诉你,我的的确确是个大老爷们,而且是个最瞧不起男人流泪的男人。可我这次却莫名其妙地想哭。
关于二癞子之死的消息是前两天回家过年,在二叔家串门听说的。其实,二癞子和我既不是邻居,也不是一个村的,更无任何血缘瓜葛。对他的死我一点也不吃惊,我知道死对他来说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二癞子那个村和我们村岭上岭下,相隔也就四五里地。我从小就在外求学、工作,二癞子的那个村我总共去了不到三两回,所以不可能认识二癞子。
记忆中,第一次见到二癞子是两年前的那个冬天,我从城里回乡下看望母亲。正在天井里和母亲叙着家长里短,突然听到街上有人“咕咚咕咚”跑,好奇心使我跟了出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披头散发,赤着脚,在前面疾跑,边跑边不时停下,回头傻笑一阵,再跑;后边一个男人拼命地追,一边追一边喊:你给我住下!你给我住下!两人我都不认得。我正纳闷,他们这是怎么啦?眨眼间,前边那个男人就被后边的男人追上了。接着,前边的那个男人便遭到了一顿拳打脚踢。后边的那个男人边打边怒气冲冲地骂着:我叫你偷!我叫你偷!!直打得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趴在地上嗷嗷乱叫。
我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多年在外谋生的经历让我懂得少管闲事为好的道理。这时,母亲从天井里出来了,见状小跑着过去劝架:别打了,别打了。那人才住了手,恨恨地走了。母亲扶起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说:以后别再偷了。那男子只是嘿嘿地笑,脸上和双脚黑乎乎的,像刚从锅底爬出来的。
回到家,我问母亲那个挨打的是谁。母亲告诉我,他叫二癞子,是邻村的。从小没有爹娘,又没上过学,长大了好吃懒做,整天东游西逛,起初他兄弟们还管管,可他不听劝,后来干脆连他的兄弟都不管不问了。整天赤着脚,靠在附近几个村子里讨饭吃,吃饱了在草垛根一躺就睡,睡醒了再满村讨吃的。天天就这么过。起初,他不偷不抢,村民见他可怜,到谁家都给他碗饭吃,给他件破衣服穿,可自从去年开始学会了偷,偷钱偷东西,买酒买烟,吃不了喝不了就扔,然后再偷。弄得全村人都紧张兮兮的,几次赶跑了他又来了。从此,谁也不让他进门。二癞子只好整天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此后回家,我便开始有意无意的注意起二癞子,其间也曾两三次碰见过他。母亲说,二癞子曾来家乞讨过几次,但从没偷拿过丁点东西。
记得最后一次碰见他是在一个月前,天上飘着小雪,刮着小北风,大冷的天,二癞子赤着脚,蜷缩着身子,躺在大街旁的一个玉米垛根下睡觉,头发乱七八糟,挂满了七长八短的草叶,两眼挂满了厚厚的两垛眼屎。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想起家中那双刚换下正准备扔掉的旧皮鞋,我想也许合他的脚。
可没出一个月,这次回家过年,就听说二癞子死了。母亲告诉我,小年那天,有人看见二癞子还在村里转悠,第二天早晨发现他死在大队那处空屋子里,临死手里还握着一个旧瓶子,大概是喝酒喝过了连醉带冻死的。
在家过年的几天里,又多次听到有人说起二癞子。说他肯定是又从谁家偷的钱买的酒醉死的。说死了活该,死了村里可以安顿了。这种人活着也是个祸害。
不过也有人说,那酒是二癞子从小卖部买的不假,但那钱却不是偷的。说这话的人说,小年那天上午,有个运货的走到村头,车轮陷在泥里出不来了,是二癞子搭了一把,车子这才从泥里拱出来,人家为了答谢,给了二癞子10块钱。
二癞子的酒到底从何而来,钱又从何而来,无人考证,也不可能有人去追究。我想大概也许只有二癞子自己知道了。
过完年,临走的时候,我将年前从城里带回的那双旧皮鞋悄悄地带到河边,远远地扔了。我知道,这鞋已经没必要保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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