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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茶
作者：徐成龙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2-23 15:23: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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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人爱喝茶，忙了一整天，晚间的时候，老老少少泡一杯茶，搬过一把竹椅坐在门口，日子就在吱吱的喝茶声中过去了。逢年过节，晚辈们提着一壶茶，纷纷到村里有名望的老人那里叫茶。叫茶说明白就是敬茶。晚辈们亲昵地喊一声，李大爷，李大伯，给你叫茶来了。老人兴高采烈接过茶，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几声，一杯清香甘冽的茶水进了肚子，衣袖一抹嘴巴，笑微微地说，长大了，长大了。老人笑，小孩乐，山村节日的味道就出来了。
现在迥然不同了，山村旧貌换新颜，一年雾气缭绕，茶的质量好，茶园发展成一定的规模，满山坡的都是望不到边的茶树，做茶叶生意的人纷至沓来，山村成了茶叶的集散地，成了小集镇，人潮涌动。
城里人过惯了城里的生活，厌腻了，节假日三五成群前来休闲。精明人看准了商机，就在村里盖起了茶馆。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家乡人喜欢喝茶的习俗不变。空闲的日子，富裕了的村民偶尔上茶馆潇洒一回，过一把城里人的日子。
我爷爷就喜欢喝茶，鹤发童颜，走起路来虎虎生威。自打退休回家后，爷爷日子都在茶馆里过的。我想，爷爷眼不花，背不驼，声如洪钟，也许跟喝茶有关吧。
吃过中饭，爷爷就到茶馆去了，从不懈怠。我觉得好奇，问爷爷，你怎么这么早就上茶馆了？爷爷笑呵呵地看着我，不回答，迈着大步向茶馆走去。
爷爷不告诉我，我决定查个水落石出，悄悄跟踪，发现爷爷都是第一个进得门来，朗声道，老板，上壶茶来。老板乐坏了，麻利地拿来一壶茶，热情道，您老慢用。刹那间，爷爷的脸上便绽开了一朵菊花。
李大爷来了，还没有落座，爷爷的大嗓门亮开了，老板，给李大爷上茶。
李大伯来了，刚坐定，老板准时地上了茶。原来李大伯还没有进门爷爷就向老板使眼色了。
陆陆续续地进来了几位老人，都是爷爷叫来的茶。几个老人坐在一起，精彩的话剧就粉墨登场了。尤其是爷爷，眉飞色舞，吧唧吧唧地说个没完，似乎返老还童了。
我连续跟踪了好几天，只要有老人前来喝茶，都是爷爷叫的茶。我嘀咕着，爷爷究竟是怎么了？天天一早前来，主动给人家叫茶。莫非不知道村里有个规矩，谁叫的茶就是谁付钱吗？我记得父亲对我说起，看村里的人谁有身份，就看谁被人叫喝茶的次数多。我对爷爷的所作所为百思不解，好歹爷爷也是一个当官的，即使退休下来，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为啥要作践自己？
一个晚上，爷爷吃了饭，我忍不住心里的纳闷问，爷爷，你怎么老是给人家叫茶？你也太没有脸面了！你也是见过世面的啊！我的脸上都没有光彩。坐在旁边的父亲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拍了一下桌子，愤愤地斥骂，你小子多嘴。再说看我怎么揍扁你。
我吓坏了，不知道父亲哪来的的无名火，慌忙地躲到妈妈的身后，惊恐地看着父亲铁青着脸，大气不敢出。爷爷白了父亲一眼，高声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咋呼什么？爷爷发话了，父亲也没辙，只好埋头吃饭。
经历了这次风波，我也把自己的狐疑深深地藏在心底，再也不敢造次了。爷爷依然一吃过午饭就到茶馆喝茶去了，一边走，一边哼着山歌小调。
一晃过了好几年，我也上大学了。一天，父亲给我打了电话，说爷爷病重了，让我速回家看望爷爷。我马不停蹄来到了爷爷的病房，看到了瘦骨嶙峋的爷爷，一股悲哀袭上心头，禁不住眼泪扑簌簌地下，一向腰板结实的爷爷怎么说变就变了？变得惨不忍睹。
我轻声地呼唤着爷爷，爷爷艰难地抬了抬眼皮，一见是我，挪动了一下身子，眼神有了光彩。
爷爷握着我的手，露出了一丝欣慰，气弱游丝地说，看爷爷……来了，我……高兴。爷爷叫茶……是……给乡亲……赔罪……
爷爷断断续续的话让我稀里糊涂，我求助地看着父亲。正在这时，病房里进来了几位老人，一字儿站在爷爷的窗前，到了满满的一杯茶，高声道，老哥，我们给你叫茶来了。
爷爷挣扎着坐起来，惊喜地看了看，凹陷的眼眶里，一滴泪水轻轻地滑落下来，安详地睡了，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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