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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永恒
作者：原上草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7-1-23 16:24: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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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日头很亮。
暖洋洋的屋里，老太太背靠厚厚的棉被，身子也被厚厚的棉被埋着。
老太太很安详，一动不动的。很安详的脸上，忽闪着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像两盏油灯，一闪一闪的，把一家子人心里闪得一酸一揪的。
老太太快不中了。
昨晚吃罢饭，一直好好的老太太突然不能动弹了。一家人慌作一团。开诊所的孙子赶紧为奶奶量了血压，把了脉，还听了心脏。孙子说，奶奶身体倒没啥事，看来……
大家都明白，老太太今年九十岁了，是到该走的时候了。
一家人就开始张罗老太太的后事。
昨晚到现在，老太太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靠在厚厚的棉被上，一脸的安详。今早，日头一露头，老太太安详的脸上又泛起了一层红润，嘴角还挂着笑意。一家人就纳闷，这神态，这面色，哪像要走的人呀？老太太胃口出奇的好，居然吃了两个荷包蛋，喝了一碗新鲜牛奶。
一家人都围在老太太床边。
儿子凑到老太太眼前问，妈，认得我不？
老太太看看儿子，很清楚地说，认得哩！
儿子说，哪我是谁？
老太太的面色就潮红起来，很害羞地说，老鬼！
大家都感到意外。老鬼是老太太已经死了多年的丈夫的外号。就老太太敢这样喊。
闺女凑过去问，妈，认得我不？
老太太看看闺女，很清楚地说，认得哩！
闺女说，哪我是谁？
老太太咧开没了门牙的嘴笑了，说，二翠子！
大家又吃了一惊。二翠子是老太太年轻时的小名。
闺女就开始擦眼泪，说，妈真是犯迷糊了。
大侄娃也凑过去问，姑妈，认得我不？
老太太看看大侄娃，很清楚地说，认得哩！
大侄娃说，哪我是谁？
老太太很深情地说，爹！
大家吓了一跳。大侄娃赶紧说，看来姑妈真不认得人啦，胡乱颠倒。
大侄女也抹着眼泪凑过去问，姑妈，认得我不？
老太太看看大侄女，很清楚地说，认得哩！
大侄女说，哪我是谁？
老太太颤悠悠地说，妈！
在大家惊呆的目光里，老太太开始掉眼泪，啪嗒啪嗒的，很欢使。一圈子人也都跟着掉眼泪，啪嗒啪嗒的，很欢使。
五岁的重孙子爬到床上，仰着小脸问，老奶奶，你看看我是谁？
老太太不哭了，咧开没了门牙的嘴笑了，像个孩子。老太太说，乖，你是老奶的乖重孙子，旺旺！
一家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这次老太太没认错人。
一大家子人，老太太就认得她的重孙子。
隆冬。日头很亮。
当很亮的日头直挺挺地挂在正当中的时候，老太太家的院子里响起一阵悠长的鞭炮声。冬日里，这响声传得很远。
老太太走了。走的时候她老人家脸上挂着孩子般的笑。很无邪。
村庄就跟着热闹起来。喜丧的那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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