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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娘 作者:官旭峰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12-30 12:57: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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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人的亲情气息,描摹出母爱的深厚与伟大。痴娘也是娘。纵使是添了痴呆症,儿子的幸福安危永远系挂在心上。 痴娘的儿子出事了。痴娘住在乡下,没听见半点风声。痴娘的命不济,40多岁才有了这个儿子,娇贵得很,叫狗剩。过去,起个“狗剩”、“屎腚”、“猫食”等贱名都为了好养活。狗剩没出世,她爹就撒手人圜,痴娘让狗剩吃奶吃到十几岁,担惊受怕把他熬成了人,进城出息成了老板。盼着熬着有一天能把她接进城享福,偏偏又出了事。
痴娘老得满头白毛了不说,还添了痴呆症。她常佝偻着身子站在村口或在村里游荡,一年到头,穿件胳膊肘露着棉花的棉袄颤抖着。一双痴呆得老眼瞪着行人,看着二大娘三婶子,巴望着远方的路,絮叨着:“狗剩要来家接俺。”“见俺狗剩他爹了吗,怎么还不回来吃饭。”有人看见,痴娘的白发半夜也游来飘去:“狗剩啊,回家啊。”像在叫魂。
这个偏僻村落里还沿袭着叫魂旧俗。
痴娘儿子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那个下午,狗剩在工地上正嘴喊手指脚划着。“咣铛”一声,吊车上吊着的东西落在了他眼前,没伤着毫毛,却把他的魂吓飞了。
没了魂的人跟一具尸一块肉在走没什么两样。只剩下躯壳的狗剩迷糊着,昏睡着,高烧着。没有办法的办法他回到了乡下来叫魂。进了家门,天已暗。痴娘不在家。狗剩顾不了那么多,“扑通”一声,像一捆秫秸倒地,把自己放倒在阴冷的炕上,旋即迷糊了过去。有人替他央及二大娘,二大娘说他亲娘还喘气呢。求三婶子,三婶子说他不是石头缝蹦出来的,痴娘也是娘。
不知迷糊了多长时间,狗剩隐约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狗剩。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放学路上一条大黄狗冷不丁把他扑到在地,把娘做得厚棉袄撕了个口子,两条腿拖动着没有知觉的身子摇晃在寒风里。恍惚着,又爬上娘的背,娘一手拿着露出棉花棉袄,一手拖着搂草的耙子,“狗剩——狗剩——回家呀——”为他叫魂。“娘——回来啦。”猛地,他喊出了声,醒来满身是汗。他翻身坐起来。痴娘“吱呀”推门进屋一惊:“狗剩?!”说着,掀起衣襟擦了擦老眼,端着颤抖的油灯看了又看,笑出了声:“真是俺狗剩。”“娘,我吓掉魂了。”“啊?!我给你叫去。”痴娘拖着搂草耙子一阵声响渐渐远去了。接着,远处传来了喊声,“狗剩,回家”一声声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狗剩,回家。”痴娘在外头喊,狗剩在炕上应:“回来啦。”一声声近了,然后进了院子。痴娘推门进屋孩子似的笑道:“狗剩,你回来了。”“娘,我回家了。”
狗剩摸摸脑门,摸摸胸口,自己真得不烧了。他直直的看着痴娘,原以为娘痴得什么也忘了,光傻吃傻睡了。看着,看着,嘴一歪哭了起来:“娘啊,俺不是人啊,俺要把你接了去。”痴娘痴痴地看着狗剩:“接俺进城?”说着“咯咯”笑了。笑得眼泪没干,又问。“接俺进城?”“给你说过几遍了,又问!”“看我,老糊涂了。”痴娘笑着笑着,目光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外屋,冲着正北方跪下嗑了个头,两手捧在胸口:“菩萨啊,保佑我的狗剩和媳妇孩子吧。”回头对狗剩说:“去那冬不冷,夏不热的家,你把饭端到炕头上守着俺吃,敢自好”。屋子静了一会,她又说:“庄户日子俺习惯了。我走了,谁给你爹做饭吃。”
痴娘的儿子狗剩要走了。“把你皮衣穿上,别感冒了。”痴娘嘱咐着。“娘,我回城,跟媳妇商量商量,就来接你。”说完,爬进小乌龟样小轿车一溜烟跑了,痴娘痴痴地看着,看着,一阵风过来,黑棉袄露出的白棉花不停地颤抖着。
“狗剩,狗剩啊,回来。”沙哑的声音,一声声又回荡在小村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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