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过敏
作者：张青合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11-29 19:16:00 |
|
在我们老家那地方，曾经时兴定娃娃亲。约定俗成，老辈子传的。到了我们这辈儿，大人也没做过多考虑，认为他们是这样过来的，我们也应该照葫芦画瓢那样过。看到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流着鼻涕都有了对象，爹娘想也没想，就像买菜那样，总怕自己行动迟缓，捞不到似的，风风火火，三言两语，就为混沌未开的我也定了一门亲。
我那没过门的媳妇，名字叫桃花，长我三岁，与我同村。她是卖香油的老帮帮的孙女，模样俊秀，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的好像会说话。娘说：女大三，抱金砖。女方大了，好。爹也看着我嘿嘿笑着说：大了好，大了，可以早早娶回家，给我抱孙子。
为了培养我们的感情，逢年过节，我们会在双方大人和媒婆的安排下，象征性地见上一面。两个人坐在偌大的屋子里，你看我，我看你，都嘿嘿直笑，不知道说啥好。忽然桃花止了笑，嗔下小脸说我傻样，笑啥。他这样说我的时候，自己忍俊不禁的又笑起来。后来，我们就没话找话。说来说去，无非是谁谁结婚买了什么东西。桃花说，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人家时兴啥，俺就要啥。一件不能少。
我抓挠着头，说那是自然，俺爹俺娘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这，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除了逢年过节，收麦种秋的时候，我们也会见几面。这时候的见面，是大人互相攀比的结果。说人家谁谁未过门的女婿来忙活了，你也得要来。好像人家去了，我必须得去，不去不中似的。临去，爹嘱咐娘叮咛，总怕我丢人现眼，让人家笑话。爹说：到了老丈人家好好表现，甭叫人家看咱不是庄稼把式出身。娘说：到了人家不比在咱家，干起活来别毛手毛脚，拖泥带水，不利索。我嘴里应着，其实心早跑到桃花那儿去了。
小女婿来丈人家第一次做活，总少不了女方叔伯妯娌的参与。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以干活像样不像样，来评价一个人是不是会过日子，心大还是心小。人无完人，很可能她的叔伯妯娌说了啥不中听的话，桃花不乐意了，说：你们看他那是缺点，我看他那还是优点呢。
呵，叔伯妯娌哄得笑成了一团，还没过门就学会护短了，厉害。
说不过长辈，挑花就拿我撒气，说：青合，你累不累。给丈人家干活，再累也不能说累，这是爹娘交待的。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有你在，不累。傻，她说我，你就不会说累，歇歇，甭叫人家说三道四。
也就是那个冬天，桃花用晴纶毛线给我织了一个围脖，一副手套。围脖上用红丝线刺绣了一对连心锁。象征心心相印，一生相连，永不分离。附近没有别人，就我们俩。一股冲动使我一把把她拉进怀里，看着她那被严寒冻成了一朵桃花似的小脸，抑制不住自己，使劲亲了她的温热而略带一点处子芳香的嘴，把手伸进了她的柔软的胸部……
你不知道，桃花那里面有多暖和啊！
桃花闭着眼，一言不语，脸上热噪噪的，像落日绯红的晚霞。
好久，她睁开眼睛说：你侮辱了俺，俺这辈子可就是你的人了。我偷着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话，只是脸上噪噪的，烧。她说：你要当负心汉陈世美，俺就一头撞死给你看。我还是嘿嘿直笑，不说话。她急了：俺给你说话，你听着了没？
听着呢，咋没听着。我说，其实俺早就把你当俺的人了。
她说：真？
我说：真，谁骗人是小狗！
按说后来的事本该顺理成章，我娶了桃花，或者桃花嫁给了我。都一样。但生活总不是我们想象。上世纪九十年代，我高中毕业考上了石家庄煤校，分配到了冀南一家煤矿，成了吃商品粮的公家人。视野开阔了，心就大了，野了。心里原本是桃花的那一席之地，就被我现在的妻子占领了。
我给桃花写了一封断交信，就算是退了娃娃亲。
我结婚典礼时，老家哥来帮忙了。夜里，我们说起了光腚玩尿泥的往事，陈谷子烂秕子地拾翻出了一大堆。最后说到桃花，一种愧疚不禁弥漫了我的情绪，我说：桃花现在怎么样了？
哥一个劲儿的抽烟，不说话。
再问，哥说：就那样，还能咋样。
哥说：桃花也刚嫁了人，男人是二林。
狗日的二林不是强奸犯吗，桃花怎么能嫁给他呢？我很是不平。
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哥说，咱们农村不像你们城里人，结婚都晚。你想，桃花那么大了，不嫁给二林，还能嫁给谁？
可不，我今年二十八，桃花已经是三十多了。而三十多，在农村早是几个孩子的妈了。
你的那一封信，桃花精神差点没崩溃。哥继续说，她连夜坐车想亲口问你一个究竟，走到半路，又叫她爹截了回去。她爹说：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去咋呀？……
下边，哥还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耳朵，任由泪水模糊了眼睛。
十年了，我一直没有回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害怕见到桃花，没有话说。即是如此，阳春三月，跟着妻子女儿出门散步，看到那像红云样盛开的桃林，我就想起了那个叫桃花的女孩，眼泪便再也抑制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流。
女儿眼睛尖，说：妈妈，你看，爸爸又流泪了。
你爸就那个得性，妻子气乎乎地说：他对桃花过敏！
上一篇:诱惑 下一篇:阿汤寻情记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