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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徒
作者：原上草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11-29 18:54: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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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通过敏锐的捕捉和细致的观察，把生活中的凡人小事通过巧妙构思和精心策划，编织成一篇耐人咀嚼，回味无穷的小小说。此篇文章，包含着作者对社会现实理性的思考和对普通民众心里的剖析，作者用生动的文笔写活了二奎这个人物，尤其是“二奎声音软了下来”，其中的“软”字，写活了一个父亲的心理。 光秃秃的槐树枝子在秋风中一瘸一瘸的，像二奎的右腿。
二奎一瘸一瘸地划进校园，见没人拦他，又一瘸一瘸地划上二楼。他每划一步就会发出一种很单调的声音：嚓——哧，嚓——哧，嚓——哧。
二奎的到来，人们没发觉有啥异常。和过去一样。
二奎是一年前开始往学校跑的，一般三五天来一回。起初学校像撵牲口一样地撵他，他不走，还拿眼瞪人家，一脸的恶相，像要打架似的。时间长了，人们明白他是来看儿子的。他儿子强娃在这里读一年级。他一瘸一瘸地划到教室外，隔着窗户痴痴地看，脸上还挂着痴痴的笑。这个时候，强娃就赶紧把头埋得深深的。
二奎每次来都这样，看一眼儿子后就嘻嘻地笑着离开，很满足的样子。时间一长，人们就习惯了，也不刻意阻拦他。
他的儿子其实早已不再向他叫爹了，被他儿子叫做爹的男人是村中的另一个人，村中最大的官——村主任，也叫村长。村长在三年前把二奎的女人搞到了自己家里。
为啥？很简单。二奎是个疯子，女人不想跟他过。村长对女人很好，女人就带着儿子跟了村长。女人长得很是说得过去。
其实大家都知道，二奎过去一点也不疯，好好的一个人。
好好的为啥疯了？有三种猜测。一种说法是遗传。说二奎他妈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疯过，要不二奎他爹咋能沾恁大个便宜，白白的搞个大闺女。另一种说法是受了惊吓。那年二奎去南方打工，回来的途中出了车祸，二奎醒过来后，腿断了也就算了，挣的钱也不知哪去了。一万多的现金呀。再一种说法是戴了绿帽子后气火攻心。也就是二奎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女人忍不住偷人了，而且偷的还是村长，要命的是村长刚刚死了女人。还说，村长与二奎的女人当着二奎的面办那种事，哪个男人受得了呀？
总之，二奎现在是个疯子了。
疯后的二奎就一瘸一瘸的到处转悠，人们见了就和他开玩笑，说，二奎，你狗日的，你女人和村长办那事时，你看着那玩意会翘吗？二奎就拾起一个坷垃蛋撂过去。人们就哈哈地笑着躲开。还有人说，二奎，你狗日的，恐怕你家强娃也不是你的种吧。二奎就挥着拳头，吼，是我的娃，亲娃，真的。
二奎就一瘸一瘸地去了学校。一到学校，娃们就起哄，看，疯子又来了，一米七零，一米七一……娃们还对强娃说，你爹又来看你了。强娃的脸就变了，说，放你妈的狗屁，他是你爹。就赶紧躲了起来。
强娃不认他爹，一直不认。那次放学见二奎在学校附近转悠，强娃就拾了个礓石撵了上去，那僵石撂得准，正好砸在二奎的脑门上，立即有红堂堂的血流了出来，二奎用手捂住，还哇哇地比划着，说，娃，我的亲娃，喊爹。强娃就又冲上去，狠狠地踢他一脚，说，疯子，瘸子，老子是你爹哩！再去学校老子叫俺爹打断你那条狗腿。
第二天，破布条子缠着头的二奎又去了学校，见到强娃还是一脸痴痴的笑。强娃就把头埋得更低，快要埋到裤裆里。
现在，二奎像秋风中光秃秃的槐树枝子一瘸一瘸地又划进校园，又一瘸一瘸地划上了二楼。
此时的阳光很好。很好的阳光照在二奎身上，暖暖的。暖暖的二奎一瘸一瘸地划到儿子教室的窗前，当他的目光捕捉到儿子时，脸上立即挂满痴痴的笑。在强娃把头快埋到裤裆里的时候，学生娃们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二奎，一同投来的还有那个刚来的女教师的目光。
阳光下，他们看到了二奎的身上和手上沾满红堂堂的血迹，还有鲜红鲜红的血正顺着他的裤卷扑嗒扑嗒地往下滴。他们还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那刀在二奎的怀里掖着一闪一闪的。
啊——
女教师首先发出一声尖叫。那尖叫声太刺耳了，连二奎也吓得跳了起来。惊恐的女教师赶紧关教室门，还叫，杀人啦，有歹徒啊！
学校就炸了锅，男女教师们纷纷涌出来。人们看到了二奎。
有人喊，疯子杀人啦！快，打110。
整个校园一片恐怖，所有的教室全关了门，楼下站满了举着棍棒喊叫的人们。
二奎把剔骨刀拽出来，向下面比划着，哇哇地乱叫着，都走开，都走开！
人们不退，还叫嚷着。
二奎愤怒了，一脚揣开教室门，把女教师一拳打翻在地，用课桌把前后门堵死。惊恐万状的娃们尖叫着哭喊着，一个个窜进桌底抖做筛糠。
二奎手握剔骨刀，在教室里一瘸一瘸地癫狂着。终于，他发现了儿子，把尿一裤子的强娃从桌子下拽出来，吼，喊我爹。
儿子不喊。
喊我爹。二奎咆哮着。
儿子不喊。
娃，喊我爹，我给你弄好吃的。二奎声音软了下来。
儿子还不喊。
不喊老子杀了你。二奎把剔骨刀在儿子面前晃晃，又咆哮起来。
儿子流着泪，就不喊。
快喊……
二奎举起了刀。
砰。一声枪响，二奎随声倒地。倒地的二奎像一堵墙，砸起了一团老高的尘灰。
埋伏在教室前后的特警如神兵天降，破门破窗而入。
当天的新闻有这样一段文字：一歹徒劫持四十名小学生和一名老师，在规劝无效的情况下，被训练有素的特警当场击毙。被劫持的师生全部获救，无一伤亡……
被击毙的二奎，腰间鼓囊囊的，像一个缠着一咕嘟麻线的苞谷瓤扔在那里。特警小心翼翼地对歹徒二奎的尸体进行了搜查，发现死者的腰间别了三只五颜六色的野鸡。
那三只野鸡均被锐器刺破脖子，血已经凝固了。
【责任编辑：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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