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分类====
 · 社会小说
 · 乡土小说
 · 爱情小说
 · 校园小说
 · 故事传奇
 · 国外小说
 · 其他作品
张青合的其他作品
  · 举报
  · 先进工作者
  · 坐车
  · 人才·蠢才
  · 财旺的悲惨遭遇 
  · 赌酒
  · 一只胸怀博爱的鸟
  · 秘书刘成长记
 小小说首页 → 乡土小说
1986年的冬天
作者:张青合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11-29 18:48:08

  天刚蒙蒙亮,透过窗户看去,外边的一切影影绰绰的。我摸索地找衣服,准备起床。
  娘睡意惺忪地问:这么早起咋呀?
  我一边穿衣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青旺哥要我干点活儿。
  我走出家门时,青旺哥也来了。他掂着一个编织袋子,穿着棉衣棉袄棉鞋,全副武装的模样。青旺哥看了我一眼,说:你穿这冷不?
  不冷。我用袄袖口蹭了一下鼻子,说:我火气壮哩。
  其实那天我穿的也是棉衣棉袄,不过没他的厚实。
  我们俩踏着扑扑的尘土上路了。那一年,天干气躁,半个冬,没下一场雪。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南石冲。那是一个镇。记忆里那地方很大,也很繁华,逢三六九赶集,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卖啥的都有。那时我们运河东边最大的一个集市,离我们村十华里。
  走到南石冲时,太阳爬出了一摸手高。我们碰到了一个早起拾粪的老人。青旺哥停下脚步,喊那老头大爷,大爷,你们村批发莲花糖的住哪儿?
  老人打量着我们,看我们走出了一头白毛子汗,问我们:你们是打哪儿来?
  我想说打孝廉来。但青旺哥嘴快,他抢先说了。
  那可够远的。老人哦了一声,说,去吧,批发莲花塘的李大头住在村间大队支部旁边。
  按着老人的指点,找到那家。那家的院门还没开,青旺哥啪啪的敲门声,惊动了那家的狗。汪汪的狗吠,吓得我向后畏缩。青旺哥弯腰拾起一块板头转,以防不测。
  门开了,探出一个硕大的脑袋,圆不溜溜的,跟一个西瓜似的。
  这么早来了。那人打着招呼,问我们批发多少。
  青旺哥拉住我说:你带了多少钱?
  我把手伸进贴身袄兜里面摸了半天,摸出了几张纸币。一分二分五分的都有,最大的一张面额是一毛。我数了数一共三毛五,说:俺攒了一年的家当,都在这呢。
  青旺哥带的比我多。我看出青旺哥有些不高兴,不是说好要你带四毛吗?你咋……
  我说我就这么多,我有什么法子。
  莲花糖二分批发一根,我们要了一块钱的。五十根,把一个空瘪瘪的编织袋子撑起了大肚子,鼓囊囊的,像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我说我掂着吧。我想用行动弥补我摊钱不足的内心不安。青旺哥拒绝了我的要求。他说我对你不放心,你要是摔了就血本无归了。
  青旺哥说:你吆喝吧,你嗓门大。
  我试了试,不知咋回事,爬到喉咙的底气没喷出嘴巴就泄了。我说:我喊不出,我不知道咋喊。
  青旺哥说你真笨,看我的。青旺哥深呼吸一下,可着嗓子吆喝。可他那动作犹如无声电影,光张嘴不出声音。青旺哥也喊不出。他也害羞哩。
  我们就这样走出了南石冲。
  在走往刘税村的路上,青旺哥说:如果再喊不出嘴,你说咱还批发莲花糖干啥?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冲着空旷旷的田野进行了演习。青旺哥喊完,我喊。我们喊的是事先编好的词:莲花塘莲花塘,好吃不贵,又甜又脆,五分一根,一毛俩啦。
  弯弯曲曲的阡陌小路上,我们的声音划破了冬的沉寂的天空,惊起了一只觅食的斑鸠鸟。它斜刺里的飞起,吓了我一跳。这时,太阳升起来了,照耀在前方尘烟袅袅的刘税村,那意境很美。若干年后,我还时时想起那一幕尘烟,感觉她充满了恬静的世俗之美,像极了齐白石老人的大写意水墨丹青。
  刘税村有一家现做现卖油果子的。那个头上蒙着白毛巾的驼背的老伯,把一团白面娴熟地揉来揉去,使“手榴弹擀”面杖,擀出长长的一条,用刀劈里啪嗒剁出一个花,往滚热的油锅里一撩。刺啦一声窜出一股青烟儿,那股子油香飘逸过来,灌满了我的敏感的鼻腔。我感觉我从没闻过那么香的油果子。我的肚子咕咕叫了。我真希望青旺哥能用莲花糖换一根油果子。
  但他也咽了一口唾液,说:走,卖了莲花糖再买。
  我开始吆喝。
  迎面过来一个黑脸汉子,问你这莲花糖多少钱一根?
  第一个顾客上门了,青旺哥显得很兴奋,说:便宜了,五分一根。
  黑脸汉子说我要两根,一边说一边抽出一根就吃。他吃得有些狼吞虎咽,有些难堪。他的吃相勾起了我的胃口,我的胃液好像从来没有那么多过,咽下一口又上一口。
  眨眼工夫他吃完了两根,舔了舔嘴唇说:你的莲花糖不甜。五分钱两根得了。
  青旺哥说:开玩笑,我们还不够本呢。
  他说:我就五分,你爱要不要。
  他扔下一个硬币,想走,我拉住了他。我说: 你给了我们才走!
  他呵呵笑了,说:你小子有种。
  他一甩胳膊,把我甩了一个趔趄。我还想上,青旺哥拦住了我,说:你不给,那好。我找我舅去。我舅不会饶你的。
  黑脸汉子停下脚步问:你舅是谁?
  青旺哥一字一顿地说:郭大海。
  那人听了立即换了一副脸孔,说认识啊,你咋不早说你舅是郭大海,害得我们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
  他乖乖地又给了我们五分钱。
  他走后,我问青旺哥郭大海是谁?
  青旺哥说:刘税村支书。
  我又问:郭大海真是你舅?
  郭大海才是你舅呢。青旺哥说,我这不是迫不得已吗。
  于是我们面面相觑,咯咯地笑了。那笑沾满了得逞小阴谋的快意……
  那天,我们直到日头西落才回家。我们卖完了莲花糖去买油果子,人家油果子也卖完了。青旺哥说正好,我们每人可以多分五分钱。
  那天,我们没吃没喝,一直饿着肚子。回到家,母亲一脸嗔怪,说你干啥了,这么晚才回。说归说,母亲急忙给我端出中午的热好的剩饭。
  看着我“哧溜哧溜”的样子,母亲知道我饿坏了,心疼地问:你给你青旺哥帮忙,他就没叫你吃顿饭。
  我抬起头笑了,从棉袄兜里摸出一把零钱,交给母亲说:娘,你看,钱呢。
  母亲疑疑惑惑地看着我,那目光像审量一个陌生人。她问:你究竟干啥去了?
  我说:批发莲花糖去了。
  我话一出口,母亲紧紧把我揽在了怀里。
  我抬头,看见母亲一脸的泪水。
  她喃喃地说:俺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那一年是农历的1986年,我刚十二岁。
  这次经历是父亲去世后我们家里得到的第一笔钱财,也是我人生淘到的第一桶金,虽然只有两毛五,却让我和母亲高兴了整整一个冬天。
  
  
【责任编辑:侯文秀】  



上一篇:闪闪惊雷         下一篇: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