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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梆梆的小年夜
作者：原上草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11-29 15:12: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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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个题材并不新鲜，但作者写出来，并震撼人心。等待，一切的希望；希望的希望，演变成绝望。作品自始至终酝酿着一种伤感的氛围，并愈来愈浓…… 腊月二十三，小年。
雪大，皑皑的白。风大，呼呼地吼。到处冰一样，硬梆梆的冷。
硬梆梆的三岔路口的硬梆梆的长途汽车的停车牌下，站着一个硬梆梆的人。这个人是我小说中一贯的主人公：二奎。
二奎是来接他儿子的。他儿子今天要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儿子在电话里很兴奋地对他说，爹，俺挣了好多好多的钱哩，过完年就盖新房子；爹，俺还给您买了一件很轻但很暖和的羽绒服哩！
二奎大清早就来到岔路口的停车处。这里的路，一条通往他的家，一条通往县城，一条通往那个很神秘、很遥远的地方。每年一批又一批的农家子弟就是从这里走向那个神秘遥远的地方。
二奎就是在这里把儿子送走的。
来了一辆大巴，防滑链把硬梆梆的冰雪压迫得“咔哧哧”地响。车停了，下了一群花花绿绿的男女，大包小包地被家人接了，瞬间消失在皑皑的白中。
二奎叹口气，期待的目光就顺着这条神秘遥远的路延伸着。
儿子在途中哩！二奎喃喃着。
那个初暖乍寒的季节，儿子在娘荒草萋萋的坟头叩了头后，对满脸沟壑纵横的爹说，爹，俺走了，您多保重。
儿子走了。儿子去了那个神秘遥远的地方。他要挣很多很多的钱，让爹过几天像样的日子。他要挣好多好多的钱，为自己娶媳妇。儿子走时爆了一脸的泪，像他爹哗哗流进肚里他看不见的水。二奎舍不得儿子走，但又不能不让儿子走。他没能力让儿子住上新房，也没能力为儿子娶上媳妇。昏黑的夜里，想儿子的二奎就把粗糙的手掌扇在自己粗糙的脸上。儿呀，爹窝囊呀！
风小了，雪小了。天却出奇的干冷着。二奎的手、腿、耳朵、身子，连同他花白的胡须都硬梆梆的。像冰凌，脆着，敲一下就要碎了似的。
咔哧哧，又一辆带着防滑链的大巴停了下来。二奎把僵硬的嘴努力张开，皑皑的白中就有了一个黑洞洞的“o”字。继而，二奎的眼神就黯淡下来。这趟车还没见到儿子。
儿子可能在下一辆车上哩！二奎喃喃着。
风又起了，吼吼地怒着，搅乱漫天飞雪。
二奎痴痴地笑了，他似乎看到了儿子。儿子又长高了，又吃壮了，老远就扯着嗓门喊着“爹”扑到自己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冰冷的手插到自己的腋下，顽皮地说，爹，给俺暖暖手。二奎还似乎看到了漂亮的新房，看到了贤淑的儿媳妇，看到了乖巧的孙子，还看到了死去的老婆子正和自己一样痴痴地笑着。
二奎黑洞洞的“o”字在皑皑的白中又张又合无数次后，那雾蒙蒙的哈气仍罩不住僵在脸上的失望和焦虑。儿子始终没从大巴上走下来。
风，越来越大，带着尖厉的哨音。雪，越来越猛，埋住了黄昏前的暮霭。远处的村庄有爆竹炸起，很激烈。
儿子，快回来吧，爹在等你哩！二奎心里呐喊着。
又一个希望破灭了。
天地通体的白。夜，不黑。
极近绝望的二奎，有浓热的泪渗出，那泪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迅速蜕变成蚯蚓，僵着。他慢慢地把自己硬梆梆的身躯折叠起来，圪蹴在停车牌下，像一尊臃肿的蜡像。
儿子也许在下一辆车上哩！又一丝希望在体内慢慢升腾起来。
……
第二天，风停了，雪住了。亮洒洒的日头把皑皑的白抹得亮晶晶的，耀眼。
三岔路口的站牌下，凸出一堆亮晶晶的雪，耀眼。
好奇的人用脚去踢，就踢出一声惊叫和一具硬梆梆的尸体来。
三天后有人认出了死者，他叫二奎。一个三年前就开始疯疯癫癫的孤寡老人。
那个认出死者的人说，在三年前的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他打工的儿子在回家的途中死于车祸。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责任编辑：侯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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