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脑袋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出生明白事起，人们便喊他王小脑袋。这个绰号的由来，不只是因他长得身子大脑袋小，也是因为他会过日子会算计，比村里一般人精明或抠门得名。

说到王小脑袋，村人就自然而然想到他的皮鞭。我现在还能想起，王小脑袋黑色上衣紧紧围着的红布带上斜插着那条鞭子的情景。因为我小时候时常见他这样走在生产队部与他家的这段路上。据说，王小脑袋的皮鞭是特制呢，鞭芯由三根细细的、长长的牛皮作骨，外套由家织棉布作皮互相缠绕而成。甩起来沉沉的没声响，掴到身上激灵激灵地疼。王小脑袋的皮鞭出奇之处不是用来抽牲畜的，而是抽老婆和他的儿女的。

还没时兴计划生育的那个年代，他的个子不高的老婆，一拉溜给他生了九个崽子，五男四女。王小脑袋瞅着大的十八、九岁，小的六、七岁的九个崽子，就闷声不响地自制了那条皮鞭。

那条皮鞭最先是抽在他的老婆身上而不是先是抽在儿女的身上。

一大早，还不能叫一大早。也就是后半夜三、四点钟的样子，王小脑袋便拎着他的鞭子，把分住在灶屋、堂屋、下屋、里屋的老婆和九个崽子叫起了床。“大妮，二妮，大柱去猪圈起粪。”他把女娃叫妮，男娃叫柱，他象生产队小队长那样吩咐着。“三妮和三柱去后坡采松籽，二柱领着四妮、四柱、五柱去后坡捡蘑。”老婆自然是做这十一口人的饭，王小脑袋是生产队的牲口饲养员，吩咐完他就腰插皮鞭去队部牲口棚添头遍料草。五、六点钟光景，村里别的人家烟筒刚冒烟，他家的人已经都干了一气活，吃过早饭了。然后是该念书的背书包上学，该挣工分的到生产队上工。

终于有一天晌午，老婆在邻居家多扯了一会舌，忘记了按时让这十一口人吃上饭。王小脑袋的皮鞭呼呼地刮着冷风，抽得老婆在地上打滚。待王小脑袋住了手，骂骂咧咧地去了队部。九个崽子摸着娘身上鞭子抽出的一道道血印子，泪雨涟涟。

以后这鞭子没歇过，今天落在大柱的身上，明天就落在三妮的身上。三柱一下生脑袋就有点问题，时常上山就捉蚂蚁，掏鸟蛋，鞭子落在他的身上就多些。

后来，王小脑袋的九个崽子，除去三柱，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都相继成了家。王小脑袋把这鞭子用红布绸包装侍放起来，不再往老婆和三柱身上用。

王小脑袋过八十寿诞时。王小脑袋老婆精心准备了一桌酒菜，叫了几个儿女。说实在的，王小脑袋家虽有存蓄，但从不过寿诞，怕子女或是自己破费。已过了午后一点了，饭菜凉了，姑娘、女婿、儿子、儿媳一个都没有回来。王小脑袋在炕上翻身下地，拿出那把鞭子，吓得老婆和三柱一愣。只见王小脑袋手起刀落，鞭绳身断数节，每段如同蛇虫一般痛苦地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