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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饼的故事
作者:缺若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9-8 15:30:57

那天早晨,大卫从美国给我打来电话,说你的祖国有个地方可能要发生地震。

我半信半疑,我的祖国是中国,他说的那个地方正是我的家乡,那里有我的父亲还有很多其他的亲人。我拿起电话告诉他们。

他们坚决不相信。说这种事情只能发生在美国。咱们这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危险?而且美国人向来撒谎惯了,不要信他们!你那个朋友肯定又欺骗了你。

临了父亲又再三叮嘱我,说跟那个美国人不要来往了,咱们都是忠实人,可美国人……迟早会被他们耍了!

我问父亲不跟妈妈通话吗?父亲气急败坏地说,我在国外住不惯你妈却能住得惯,她跟我是两路人,叫她再也不要回来中国来了,就死在外国吧!

我笑着把电话挂了。

真的要地震吗?不相信不相信呗,我也无计可施。我继续埋头做我的袋鼠实验。

夜里我梦见进了一座废墟,触目所及狼藉一片。我很惊奇。我四处的走。我在地下发现了勺子,锹,手术刀,木梳,避孕套,还有假牙和帽子,但是走遍了整座废墟就是没发现人,连死尸也没有。

突然从那边窜出来一条黑色的大狼狗,恶狠狠地向我扑了过来。我掉头就跑。

我拼命地跑,狼狗在后面紧追着……

我惊醒来的时候大约临晨四点,是因为我梦中慌不择路突然撞倒了一个小女孩才惊醒的。

我坐了片刻回忆这个梦。我奇怪整个梦中就遇见一个人,而且只是一个小女孩。大约潜意识中我仍在思念离我而去的妻子和女儿吧,她们远在英国。我想起白天的事,猛然意识到:不对!我的家乡是不是真的发生地震了?

有了这个意头我便一刻也呆不住了。我架起飞机。刚要升空,我又想到如果真的那里发生地震,他们肯定需要救援,而救援物资第一需要的是吃的。我搜遍家里,只储存有用来喂袋鼠的十个饼。我就把它们带上了。

我在家乡的上空盘旋。下面漆黑一片。我给亲人和熟人打电话,没有人接。一切都死气沉沉。我确信我的判断是正确的。我的飞机下面这个地方现在已是一片废墟。

我找了个地方落下。这费了很长时间。因为在这黑暗之中很难找到一块巴掌大的平坦之地。

当我终于落下之时,立即便围过来许多的人。他们都十分惊慌,显然是经过了重大变故的人。

我问他们:怎么样,地震了吧?

没,没有!谁说地震了?很多人都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这些人我都不认识。他们全都长得像乡下人。他们的蛮恨与无情让我大吃一惊:这不是明明地震了吗?灾难就在眼前,为什么不承认呢?为什么非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事实面前怎么还抵赖?

不要让他走了,这个人是奸细!

对,一定要封锁消息!

人群一下把我围得更紧了。他们仿佛都愤怒了。

面对困境我该怎么办呢?我突然想到我此来的目的,于是从飞机里取出了那十个饼,我大声说:我是来赈灾的……

我的话音还没落,我手中的饼早已被一抢而空了。

 

我真的不明白区区十个喂袋鼠的饼怎么能满足这么多人的胃口。然而他们对我的态度明显好转了。

他们也开始承认确实发生了地震,但是在敌人面前是要保持警惕的。既然我们已是朋友,就不妨(这里用词很难。中国流行有所谓“公开的秘密”的说法,这我真的很难理解,什么叫“公开的秘密”?然而翻翻中国各大报纸,就会觉得这个词使用率极高。大约就是彼此心照不宣,事实上人人都知道就是那么回事,只是嘴上不说或说另一套罢了。)当作公开的秘密吧。

我立即心领神会。在中国生活这非常重要。一个人如果没有心领神会的本领,绝对要被碰得头破血流。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因此才移居国外。今天不知是哪里来的神通,竟然也心领神会了!

有几个人便过来跟我攀谈,当得知我不过是要寻找父亲时,他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而且立即向我表态,这事包在他们身上,他们将帮我寻找父亲。他们说:只要人还活着,一定能找到!

我想他们也承认了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灾难,灾难是不可能不死人的。但是我不能把这个说破。在这里什么事情都仿佛只可意会不能言传。我也渐渐地开始掌握这一技巧,会了这一手跟他们沟通起来就方便多了。

接近黎明,天渐渐放亮,隐约可以看见这里的景象,就是一个巨大的瓦砾场。死人触目可见。

已经组织了救援队,他们像幽灵一样地来往穿梭,他们在救治受伤的人,对于死人包括垂死的人大家就只好视而不见了。所有的这一切仿佛都在秘密中进行,悄无声息绝不声张。

我明白他们的苦衷,但万事决不可说破!

哇!这也有个死人!我突然踩住了一个死人,差点被拌倒,吓得叫出声来。

不要大惊小怪!同行的人立即责备我。

我自知失态,想挽回面子,于是灵机一动,耍了个小聪明,我重又扑向那个死尸……

喂!不要再纠缠这里的死人了!他们显然愤怒了。

我哭着说:这可能是我父亲,这有点像我父亲。

领头那人过来跟我说:真的是你父亲?仔细看看。来,过来几个人把这死人扳过来,让这位同志仔细地看看。如果是他的父亲,我们将给以特殊的照顾。你们要知道,这位同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他带来了十个饼救了我们。所以我们要知恩图报。没有十个饼,就没有我们!

临了一句,他像喊口号一般。我突然觉得他非同一般,他仿佛就是我们的领袖。而我受到了这样的礼遇,心里真像着了火一般。但地下这个死人,认还是不认呢?

这死尸显然不是我父亲。我要认了这不倒大霉了吗?要不认是不是太麻烦他们了?

我面对着死尸,蹲在地上犹豫着。

这时有许多人都过来向这位领导汇报:救援队的人没吃的有的错过去了;临时搭建的医院太少太小了,根本不够用;医疗器械和设备也极为匮乏;大部分伤员都在露天等候,得不到救治;食物奇缺;社会已没有了秩序,偷,抢,干什么的都有……领导皱着眉头说:满目疮痍,百废待举啊。你们先找副书记商量商量,我这里陪着客人呢。接着他又对我说:实在辩认不出来吗?要不要我们帮你做个DNA测定?

我立即吓得站了起来,连忙说:不用,不用,这不是我父亲,这绝对不是我父亲。

                                                  

我们继续寻找。

这时已天光大亮。在这茫茫死人堆里,要找一个像我一样的人谈何容易,简直就是大海里捞针嘛。想到书记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怎能为了我这区区小事而拖住他?

我立即非常抱歉地向书记说明了这层意思。

书记说:没事,所有的事都是小事,你的事是大事,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寻不着父亲我们怎么活?

看见我惊得目瞪口呆的样子,书记笑呵呵地搡了我一把:啊呀,你看你,咱俩谁跟谁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哥们这交情弄到这份儿上了还……快走吧。

我只好跟着他走了。

我跟在书记的背后,心事重重。我今天交了什么运了?

我其实只不过是一个生物学家,研究袋鼠的,住在澳大利亚。别的也没什稀奇。

说实在话,我们家世代为农,受尽了欺压,尝遍了炎凉,到我这一代才发生基因突变。我考上了大学,考上了研究生,考上了博士生,移居国外,研究,讲学。

你以为我从此该扬眉吐气了吧,不,我仍然很自卑。今天跟在书记背后,此种感受更其深刻。究竟怎么回事?不能说得太透,我只是觉得我就像他的影子一般,了无轻重。

我喜欢袋鼠,它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几乎天天对着它。它对家乡的生身老父,我却很少亲近了。他一辈子没有走出过一座县城,而我却逃到了异国。

我很少回来看他。没想这次竟在灾难中回来。很有可能我再也见不着他了。

在家的时候我跟父亲不和。我是一个十足的书呆子,只会读书,读书,别的事什么也做不来。我是长子。父亲希望我能在他的小店里帮他干活,学做生意,将来也好承传他的衣钵。

然而我只会读书,不但没能帮他挣钱,反而因为我上学把他挣来的钱却全花光了。父亲很生气,但也没法子,而我又很会考试,什么都考上了,他又不能让我辍学,只好死气巴力地把我供到了头。我出了国,他曾发誓说死也不肯见我。

父亲常常骂我又傻又笨,没有一点出息,将来他死了恐怕我连丧事也处理不了。只知道花钱,花完了就出了国了,没事了。真的就是应了古人的那句话:儿子就是债主。前生欠下的,今生来还。

我很自责,也很担心,因为我确实有点像我父亲说的那样。我连出去买个酱油这些些小事都办不好。我真的奇怪人们为什么干什么事都要挤呢?抢破头地往里钻。连买酱油这样的小事也不例外。常常是我先去了,然而没等我买,突然横空杀出一个人来抢在我前头买走了。我又正要买,后边的一人也唿地一下窜到我前面来了,又先我而买走了。我很气愤,怎么这些人不讲先来后到?于是我也挤,没想大家都一齐挤开了。谁的力气大,谁蛮恨谁放刁谁先买得快谁占便宜。像我这样文弱的虽然也挤了一头汗但总是最后一个最吃亏的一个。于是中国人就标榜愣头青。从古至今,事无巨细,比比皆是。妈呀,我只好逃到了国外。

今天却不同了,此次却不同了,我突然意识到我这回是以恩人的身份降临中国的,而且我跟书记的私交也很深。

书记一行一直陪同着我,真的让我感激涕零,终身难忘。找着父亲时,我们一家人跟书记合了一张影。

这么大的灾难,父亲居然安然无恙。我相信这是他一辈子行善的结果。

当我说明陪同我的是书记时,面对书记伸过去的一只手,父亲的双膝一软差点儿跪下,书记和我忙过去扶住,只见他老泪纵横,说道:感谢党,感谢政府……

我们家的房子塌了。

书记说:所有的灾情国家都负责救援,你们就放心吧。

我也禁不住双手握住书记的手说:太谢谢你了!

灾后的救援,重建,是重大而又复杂的问题。我因为接触了几个领导,略知一二。但我在这里并不想描述。这些大事自然有人在做。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关心的只是我的亲人和熟人。活下来的一半,死了一半。

弟弟受了重伤,已昏迷两日两夜了。父亲急得欲哭无泪。我也毫无办法。

这两天所有的人都是在一片混乱中度过,天都要塌下来了,谁知道该怎么办?说是有救援,其实什么也没有。

有稍微清醒起来的人开始搭帐篷,材料都是各式各样的。

我和父亲一商量,决定也在我们院里搭一个帐篷。材料是从废墟里找来的烂椽破瓦,还有玉米杆,葵花杆,高梁杆。

我们暂时算是有个栖身的地方了,弟弟也被抬进来歇息。我们谁都唤不醒他。

我在考虑用不用再去找书记帮忙。要知道现在是大灾之后,全市大约也没有一所医院了。所谓的临时医院还不就是一顶账篷?而书记也绝非妙手回春的医生。

我办事总是这样,在一未出发之前就给自己打上了退堂鼓。我也十分痛恨这一点。但作为一个人,你也得替别人着想一下啊。

现在连吃的也没有……唉,我怎么突然坠入这恶梦一般的生活?

弟弟眼看就奄奄一息了。我们全家都束手无策。

四叔过来看我们,他睁大了眼睛盯着问我:听说你认识市长?

我惊恐地说,不,缓过神来以后立即又说,是,是书记。

四叔大声说:这就行了么,有这一点就行了么!你赶快给书记打电话,让他派个车过来,赶快把二后生送往医院,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我立即给书记打电话,打不通;再打,还不通。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心想完了,这下完了,我早就料到书记不过是众多官员中的一个,天下乌鸦一般黑,他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前脚说了后脚就忘了!他对谁都是那样笑嘻嘻的,拉关系,套近乎,许愿,拍马——并不单单是对我。唉,他是个政治家,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傻瓜。

别管了,去医院吧,只能是去医院!四叔催促着我们。

怎么去?

背着也得走哇,人命关天的事!

我背起弟弟走出窝棚,茫茫废墟,哪里是医院?

四叔冲在我前头,逢人便问,我只有跟着他,身后紧随的是父亲。

足足跋涉了七个小时,拐弯抹角,穿来穿去,我们三人轮流背着弟弟,路上看到的尽是死人和奔走呼号者。终于找见了一家医院。虽然是帐篷搭的,但里面分明有白衣天使。

人满为患。

先放到外边吧!这是一个漂亮的白衣天使对我们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我们只好找一块平坦的地方把弟弟放下。等在这里待救助的伤员何止千人。大家口出怨言,呼号一片。而且乱纷纷地挤来挤去,几十个人又被踏死了。

有人出来维持秩序,给人们发放序号,要大家排队等候。

由于四叔的奋力拼抢,我们领到的序号是555号,没有落后。虽然也很遥远,但毕竟有了希望。父亲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捏着那张序号,其实那只不过是一片纸。

四叔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这里等了。你们父子们等吧,我还有一大摊子需要照顾呢。

我和父亲忙说:你快走吧,这里有我们呢。

四叔走身离去了。

 

现在真的是天下大乱。打砸抢就在身边发生,杀人越货就在眼前出现。别说是伤员,就是完好无损的人也自身难保,说不定就会遇上什么险事。强奸已不再新鲜,吃人也不能令人们震惊。所有的一切都是混乱中的麻木,麻木之下的混乱。

四叔不得不担当起一个男子汉的责任,他得去照顾他们全家。而我则应当照顾父亲和弟弟。我一时又来了自信,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觉得我们的家族也一直以来就是一个必定要兴旺发达的家族。怎么说我也是博士、专家,我们家能出一个像我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终究是祖上积德。

父亲的善,四叔的刚强,都不失仁义之本。而有些人在这种时候却暴露出他们狰狞的面目,丧失了良心,犯下了罪行。世界终归有一日平静(事实上地震四天之后基本秩序就得已恢复),那时他们逃不出公平和正义的审判。有多少人后悔终身,有多少人狼当入狱!

父亲和四叔却没改他们的本性,他们是这次地震中的英雄,只有我知道的英雄。像这样的无名英雄有很多很多,而我们在各种媒体报道中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而且他们也属于另类,我觉得最适合称呼他们的不是英雄而应该是烈士。

 我不能就这样光呆着瞎想,我得去想办法给父亲和弟弟弄些吃的。我身上有钱。我一直坚信钱是个好东西。但在这重灾区不知道好不好使?关键是吃的本身就少啊。我去了原来是一个商场的地方,那里还有人。我说买点吃的。那人笑了,说买什么买?吃的都在下面压着呢,你要能掏出来,你就都拿去吧,不要钱!我看了看,全是钢筋和水泥的尸体,掏?拿什么掏?一双嫩手吗?我转了几条街(就算是街吧),没有找到任何可吃的东西。怎么办呢?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办事的人,这种情况下真的是进退两难。实在是没什么办法,我又想到了书记,侥幸一把吧,我又拨通了书记的电话。

这回有人接了:喂?

书记啊,是我呀!我——

你是谁?

我——我就是(说名字他能知道吗?说我是外国来的博士?袋鼠研究专家?除了与书记有关系的,其它的全是狗屁)——我就是那天带来十个饼的——

啊,是十个饼啊,你好,我正要找你呢——

我一阵狂喜,书记终于记起我来了,书记对我说,你的飞机我们征用了。我们已向中央汇报了情况,来自全国各地以及世界上的各方救救济和援助立马就到来了,放心吧。

书记啊,不是,是,我——

你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毫没犹豫地请求书记道:帮我一下吧,我弟弟快要死了,昏迷两日两夜了,现在在医院门口排队等候救治,但人太多,等不上啊!

书记说:你跟那里的主任说,就说是我的朋友,让他方便一下,先给你们看,没问题的,将来大家都会得到救助,空援队马上就来了,把伤员全部接到其他城市去救治,所以不必担心。

我说:是是是,只是那个主任叫什么?

书记说:你在那儿找吧,找到了就说我的话,不行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好,就这样了。

书记很忙,能在如临大敌重大关头的万机事务中抽空接我的电话,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按他说的办吧。

我费尽周折找到了主任,向他说明情况。

主任说:这是非常时期,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你搬的谁的门子,让谁给我下令,只要他来个电话,我立马照办。

我只好再给书记打电话了,通了之后我把电话移到主任的耳旁……主任说:张书记呀……行行行……

弟弟住进了医院,得到了最好的救治,当天晚上醒了。

我的世界很狭小,大部分时间是在图书室和实验室中度过;我结交的人很少,维一的一个朋友大卫其实是我的同门师兄。他在美国的生物学界已经占有了一席之地,而我现在还只能说是靠此谋生。我有时候想,像我这样的人生,究竟意义何在?父亲看不起我,因为我所作的工作,他至死也理解不了,用他的话说,念了这么多年书,以为成了多么大的学问家了,其实不过是侍弄耗子(他不愿意弄清袋鼠与老鼠的区别),还不如喂口猪卖钱强!我这个人就像我的生活我的工作一样,枯燥,无聊,从别人看来,我跟死人差不多,于是妻子耐不住寂寞,带着女儿永远地离开了我。母亲来到我身边,是不得已而为我做饭的。

纵观我的一生,没有一点能起些涟漪的地方,在我的记忆中唯独那次地震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而这印象也并非地震本身,而是张书记。

是啊,张书记是我一生中唯一结交的一位官员,我至今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已升到何等级别,在我的记忆中他就是张书记,而他那时称呼我的就是“十个饼”,他并不知道我叫什么,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十个饼”就是他心目中的我。

我们的事情仅止这些,真的是不值一提,然而独处大洋深处的我,每当无所事事时,想起来的就是这件事情,仿佛做梦一般。生活也许就是这样的?

那次地震后,秩序很快就恢复了,来自各方的援助也源源不断,因此弟弟醒了之后的事就再也不用人操心了,看来他的确是一个有福的人。

政府帮人们重新盖起了房子,生活很快又一如既往的开始。我劝父亲跟我到国外去吧,他死也不肯。我最后一次去了姐姐的墓地看过她之后便离开了中国回到澳大利亚,又开始我风平浪静的生活。我是开着我的飞机离开的,张书记亲自为我送行。他说;十个饼,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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