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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花落……
作者：野菊花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9-3 10:49: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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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的孩子们，怀里都揣着一个美丽的神话：大概还是夏朝的初期，射日的后羿将荒淫的帝王赶走，并重兵包围了整个城池，管理农业的不窟也被困在其中而无可奈何，突然一只美丽的凤凰在他面前落下，载着他来到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凤凰落下的山后来就叫周罱王山。不窟就成了周罱王，他不仅开创了周邦的伟业，而且在鼎新农耕文化、广大华夏美德方面，都建立了不朽的功勋。
村里的男孩子，喜欢到河里去游泳；村里的女孩子，喜欢结伴到山上摘青杏。每逢暑假，家家的院落里，都晒满了金灿灿的杏干、杏胡、杏仁——那将是我们下一个学期的学费和零花钱。孩子们或蹲着或站着或坐着，不论以什么姿态出现，小手上都同样的沾满了甜腻腻的杏肉，我们期待那只美丽的大鸟能把我们也带走，去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
可是那只大鸟却始终没有再来，后来我从书上看到：富饶的地方一般都不美丽，美丽的地方相对也不富饶。当我把捡到的铅笔头藏在墙缝里期待下次再用；当我把读过的课本塞进草垛里准备以后再看；当我把狗粪里的杏胡用水冲净拿到城里去卖……我才知道我是多么贫穷。墙缝里的铅笔头被小伙伴偷走了，草垛里的书本让父亲拿出来卷旱烟了，只有狗粪里冲出的杏胡买了三毛钱一直揣在我兜里，我的心里开始充满了悔恨——无忧无虑的童年在我的懊悔中就这样消失了。
我依然喜欢山上那一片翠绿的杏树，我一直梦想凤凰会落在山上，然后载着我越过重洋……后来我好学的邻居考上了大学。他曾对凤凰的故事嗤之以鼻：那只是个传说，飘渺虚幻的传说，我要做的是一只翱翔的鹰，是燃烧在天际的一团黑色火焰，比云凝重，比风深沉，我要飞翔在人们仰望的视野里。我说如果你做了天上的鹰，我就要做着地上的土，宁可被人家踩成泥泞，我也要留在这里，我要看着贫穷一天天远去，看着这片土地能象凤凰一样再次腾飞。
他就这样“飞“走了，后来把他的父母也接到遥远的城市去了。那些个春天，我总会站在红雨飘扬的落花中凝望，莫让思念负空枝，莫让离愁无聚首……在那充满期待的落花里，延续的已是另一种风景。我终究不能敖翔在天上，被风吹起的黄土无声地落在我的睫毛、头发、衣服上和鞋上，“黄土吻上了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相约在故事门外，让心中桃花盛开”……在我心里，那种盼望落花的心情一天胜似一天，在一场空白的等候中我从孩子长成一个青年。
多年以后，我的头上不再落满黄土，我每天踩着柏油路回家，不窟的遗陵为我们带来了好机遇，西部大开发正冲击着这个美丽而贫穷的地方，东山上建起了森林公园，连同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家也要搬迁了，看着山顶上一天多似一天的亭台楼阁和河对岸尚未成形的居民点，还有河面上堂皇而高大的柔远大桥，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贫穷并没有世袭。
夜里，我又梦见了满山的青杏，梦见我口袋里还装着那三毛钱，梦见我想做飞鹰的邻家男孩和那些手上粘着杏肉的小伙伴，在我们小时候走过的地方，无数的花瓣在我眼前无声地飞扬……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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