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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伤 作者:缺若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9-1 7:38: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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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醒来的时候看了看表,五点多了,已经迟到了,于是他着急慌忙地穿上衣服就走。 昨夜大概下了雨,路上很潮湿;也可能是雾的原因,现在天空还是白茫茫的,远处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为了赶时间,刘明走得很快,一不小心踩到一个泥洼里,一只鞋弄脏了。他想愈是着急愈爱出事,心里觉得很恼火。走到学校门前,他先到一家擦鞋店,整理整理自己的鞋子。等把它完全弄干净了,他才出来进学校去。 由于很勿忙,刘明的心也很慌急。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往往思维也不敏捷了。刘明一时找不着自己的班级了。他左望望右瞅瞅,前后左右地跑了一遍,还是不知道该进哪一个教室。 他真的要急死了。他不想打断老师精彩的讲课而闯入教室。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地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学生了,他是老师。 现在的老师要求很严。每周工作三天,剩下的两天要进行岗位培训,学习执教经验。如果不认真对待或成绩不合格,马上就会被清除出教师队伍。刘明教课是没的挑的。很多学生喜欢他。对待岗位培训也是很认真的,虽然有时候也觉得每周都进行似乎有些不必要,但从没迟到或缺席过。上课听得也很专心。作业也交得很勤。负责培训老师的老师们对他十分看好。有的还建议他是否应该考虑给校领导们送些礼,他们再帮着说说话,好把他也吸呐到老师的老师中来。他也这样想着,目前还没有采取行动。昨天的一场恶梦使他惊魂未定,无暇虑及他事。梦中他的老婆暗地里跟别人好,被他偷偷地发现了。他吃了整整一夜的醋,同时考虑应不应该当着老婆的面揭穿这件事。由于这个梦他一夜没睡好,凌晨才眯过去了,结果就迟到了。到现在他的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 正在刘明为找不着自己的教室而苦恼不知所措时,一个学生帮了他的忙。她指给了他的教室的位置。刘明点点头向那学生表示了谢意,撒腿便奔向教室。在进教室的一刹那,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学生,是个女学生,窈窕温柔如火苗一般。 他记不起她是哪个年级的学生哪个班叫什么名字……他立即对现在的教育制度产生了一种极度的厌恶感。教育改革时时在进行,别说是老师,就是一些教育专家们有时也感到茫然不知所措。现在流行“师无常生,生无常师”制度。一个老师可能这周教五年级,下周就会教八年级或二年级,下下周可能又要教十三年级或一年级。总之全校的学生他都要教过。不同的是这个学生可能直到毕业为止只上过他两天的课,而那个学生则上过三天的课而已。因此全校的学生都是他的学生然而仿佛又不是。他不认识一个学生。对学生们而言情况也是这样的。没有固定的老师,没有固定的班级。按照学习成绩的好坏,他们随时都要调整班级。谁也闹不清一个学生究竟现在在哪个班级,甚至连他本人也闹不清。十几年的学习过程,任何一个学生的学习成绩都是波澜起伏的,因此所属班级也就随之变化莫测。以前进过哪些班级早已模糊记不清了,明天将进哪个班级则难以预料。于是乎连现在所处的班级大多数学生也常常记错。很显然这种教育制度弊病百出。频繁地调整班级,到毕业的时候全校学生几乎都认识了。但是认识一个人也需要相当的过程,需要付出一些智慧甚或汗水和泪水。因此学生们几乎没有把精力放在学习知识上,而是全部放在了结交朋友上。每调整一次班级就会有一些新的同学出现。人人都有喜新厌旧的倾向。和这些新同学交往显然会带来极大的乐趣和刺激。于是全班同学都致力于追逐新学。其实在学生们中间,评价一个人的好坏,并非以学习成绩或品德的高低为标准,而是看他对结交新朋友的艺术掌握的如何,他追逐新朋友的手段是否高强。学生当中的楷模就是那些和所有的同学都是铁杆子的同学。显然这种教育制度不利于提高全民素质,更不利于师生交流。既然学生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其他学生身上,他们对老师就会漠不关心。老师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摆设。他们不认识任何一个老师。这就是刘明在进教室之前为什么突然想看看那个学生的原因。这个学生太不同寻常了,她竟然关注老师,而且还帮老师的忙。他感谢这个学生,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真想跑过去问问她的名字,但显然已来不及了,于是他推门毅然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特别昏暗。天还没有亮。外边的雾也还没有散。人们都昏昏沉沉的。讲台上传来念经一般的声音,那是老师的老师在讲课。刘明从没有迟到过,以前他不知道迟到的感觉怎么样,因此刚才往来赶的时候还特别慌急,担心老师的老师会批评他,老师们会耻笑他。但现在看来这些全是多虑。老师的老师根本没看见他,老师们也没有发现他。他们与其说一个在授课一些在听课还不如说全体都在睡觉。因此刘明很顺利地便来到自己的位置,神不知鬼不觉,面前也如老师们一样随便摊开一本书,然后便趴了下来。 刘明想现在的教育改革真是不可思异,听风就是雨。以前上课也并不这么早的。古人云“闻鸡起舞”所以中国的古文化在世界上是领先的。如今中国在各方面都不济,那实在是懒惰的原故。今年是鸡年。于是教育部作出规定,要全体师生发愤早早起床。学生5:20上课。老师则4:20上课。为人师表嘛,各方面都得严格要求,标准要超过学生。但是天天这样闻鸡鸣而起床,久了谁能受得了? 刘明是一个老实刻板循规蹈矩勤奋而又意志坚强的人。对上头的所有政策,他虽然有时腹诽但总是身体力行,从没表示过异议。然而就是他今天也迟到了。难怪这些人,包括老师的老师,都睡觉了。再说,既然是为了提高素质增强知识技能而进行培训,那就不必讲究条件。然而他们又说,现如今社会进步了国家发达了人民富裕了那就应当在愤发图强勇猛前进的同时也享一点轻福。老师们要勤奋学习活到老学到老。同时也要过得舒适一点。因此人们把老师们进修用的教室装饰得特别豪华温馨。老师的老师在上面坐着摇椅授课。老师们则呆在下面做工精美考究的地毯上,或坐或卧任其自由。墙壁涂成粉红色。材料都是进品的高科技制品。它能发出一种幅射,使人接收以后浑身舒服。它还能发出各种各样符合任何人品味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顶上装有星星一样的灯,闪烁着但不很明亮,极其好看且富有诗意。壁上有枝型灯架,上面依稀点着几支蜡烛。微黄的光映照着粉红的墙深红的地毯,整个教室仿佛被佛光笼罩。幸福的黄金撒满了每个人的身边……坐在这样的教室里,老师们真感觉有如上了天堂一般。他们心花怒放,真正体会到教师的地位确定提高了。老师们在精神的时候也会讨论。老师的老师有时候真是妙语连珠,逗得大家前仰后合东倒西歪。但这样的情况极其少见。一般的情况是人们总是犯困。教室里太舒服了。置身其境刘明有时会想起这样一个词来:饱卧思淫。课堂也太没有趣味了。与学生们的情况相反,老师的老师却终年不换。这样一副烂熟的面孔人们早已看得麻木了,连厌恶都厌恶不起来。而人们也实在起得太早,4:20上课,三点把半最迟四点左右不就得起来准备吗?住家离学校远的老师有时干脆夜里就不回,就住在教室里。好在教室这样的温馨舒适,实在也比家里强多了。其他人有时候一发懒也就不想回去了。大家一起在教室里过夜,热闹而又有趣。于是这里仿佛又成了一个乐园。有的老师已结婚了。家里有妻儿在等待,他便不能长久留恋此地。有时便会流露出说不出的遗憾来:这么早结婚真他妈疯了!想买后悔药但买不着了。有的老师好像是兼职。总是很忙,匆匆来匆匆去,焦头烂额的。一年里抽一个空来教室过过夜,啊呀那真是激动万分终身都难以忘记。然而像刘明这的人却是一个例外。他不喜欢热闹,喜欢安静;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喜欢一个人呆着;因此他几乎没来学校过过夜。按说一个没有结婚的人,一个身强体壮的青年人,是没有理由不来这里过夜的。他没有家庭的拖累。他的身心正喝望着接触异性。可是刘明就是不喜欢来这里过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其实也不必非得讲出什么道理。 刘明还没有结婚。这是他的家人非常担心的事。父母每次在他回老家时都要三番五次地催促他快点结婚,都要奔三十的人了,再不结婚就晚了。刘明也想结婚,渴望之情不亚于父母。有时甚至形之于梦了。但结婚是一蹴而就的事吗?结婚之前要谈恋爱。谈恋爱须讲究缘份。而缘份则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谁能保证谁和谁有缘分谁和谁没有缘分呢?这是世间最为复杂的问题。比从事教育要难上百倍。而刘明在教育方面有许多问题目前还没有搞通,所谓的“教课没的挑”那是没人挑之故。有的人希望把他吸纳到老师的老师的队伍当中。那是希望他给他们送礼。而刘明是一个顶顶认真的人。他不希望自己从事的是一项稀里糊涂的事业。也不希望像那些老老师一样懵懵懂懂地过一生。整天除了对上应付老师的老师,对下则糊弄学生之外就知道吃喝扒拿或跟几个臭味相投的人没头没脑地起哄。这样的生活怎能是正常的生活呢?不符合现代化建设的大浪潮。他们辜负了那有如天堂一般富丽堂皇的教室。刘明决不能这样子。他很想有一番作为,因此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地干工作。可人到中年不成家也不行呀。尤其是生活在中国这样一个国度里。他又是农民出身,父母都生活在农村里。他常想起父母对他说的一句话:三十无儿老来穷,四十无儿挖断根。他倒是不怕自己老了以后无所养。更不关心传宗接代的事。他毕竟接受过高等教育,思想还不至于这样落后。但是怎么也得给父母一个交待啊。他不想让父母为自己的婚事而操心,以为自己无能为力;更不想让村人把自己看扁了,认为他堂堂大学生竟然也这样没出息,白白花了父母那么多钱白白上了十几年的学结果连个老婆也讨不着。于是他接受了一位爱管闲事的同事的撮合,结识了一位姑娘。这位姑娘是比他晚到这所学校的老师,也是他的同事。不要以为既是同事就自然认识。事实上同事与同事之间大多互不来往。尤其在这所学校老师出奇的多。他们当中除了那些臭味相投的人没日没夜地攒在一块起哄外,基本上是漠不关心的。而刘明又是这样一个孤辟的人。因此在他和那位姑娘第一次见面时,当他们得知两人在这所学校已共同生活了五年时,双方都大吃一惊。但他们毕竟认识了,双方互道了姓名。姑娘叫刘瑶。很巧合也姓刘,看来他们是有些缘分的。俩人很快便坠入了爱河。刘瑶是一位活泼爱动的女子,岁数不是很大,但却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尤其善于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她说她来学校五年,每年的逢年过节都要给校长及其他领导送礼,因此领导们都喜欢她,委以重任。这对情侣可说是学校的骨干,如果说刘瑶是凭给领导们送礼而迎得学校对她的重视的话,刘明则是靠他的工作认真刻板的态度而取得的。二者虽然异曲同工,但仔细分析还是能够看出差距来。乍一看会以为这所学校的领导们虽然嗜财如命但对待人才还是基本公平的。其实此乃大错特错。老师们包括领导们曾几次暗示有的干脆明说让他送些礼加入老师的老师们的行列中。与其说这是对他的重视,不如是说对他的排斥。因为在这所学校中,学生是主体,老师是骨干,老师的老师则是应付上头的摆设。其实可有可无。可见刘明若不改变自己的政策那他在这个学校的处境是可想而知的。这是认识刘瑶以后,刘瑶一再提醒他注意的事。可惜刘明到现在还未下定决心。他不能作出准确的判断,他在学校所处的地位和刘瑶的是否形同而质异。他一直坚信自己是出类拨萃的,相信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但刘瑶所说的,也不无道理,万一真如其所料,学校对他的容忍达到了极限,那他不就将丢掉这碗饭吃而流浪街头了吗?这是他和刘瑶之间的一点分岐。在他们如胶似漆的交往中仿佛裂开了一道缝,让他不能释怀。想到此他不禁举目望了望,他想知道刘瑶此刻在干什么。 教室里仍然很昏暗。壁上烛光在摇曳。从墙上发出的特别让刘明喜欢的茴香味仿佛要使他昏醉过去。老师的老师在上面的摇椅里已打起了鼾声。不知从何时起他停止了讲课,教室变得如此寂静。老师们在温暖的地毯上横七竖八地躺卧着。显然都已进入了梦乡。由于光线太暗,刘明一下没有找到刘瑶。等他瞪大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这种昏暗之后。眼前的情景却令他大吃一惊。他血脉贲张头发倒竖差点蹦了起来。就在他躺着的地方再隔过一位老师,刘瑶蜷缩着身子躺在另一位男老师的怀里。刘明足足呆了有一刻钟。深深的醋意痛入骨髓。他极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仔细看了半天,原来是他认识的一位年青男老师。此人形容猥琐,举止荒疏,庸劣不堪。令他气愤难平的是刘瑶居然投入这种人的怀抱。真令人难以相信令人不齿。他浑身发抖地呆看着他们。只见刘瑶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把脸更深地埋入了那人的脖项中,身子也跟着缩了缩,更紧地贴在那人的怀中。刘明的眼泪扑簌簌落在了红地毯上。此时教室里万分岑寂,只有上下的鼾声此起彼伏。刘明把头触在红地毯上,双手埋面饮泣。“我应当立即把他们俩叫醒,当面质问刘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当他再度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中却见刘瑶业已缩在了那人的身下,双臂紧紧地环在那人的腰际。也许是由于教室里太暖和,他们在梦中都下意识地褪下了下衣。他们睡得太深沉太甜蜜,俩人都微微地禁脔微微地呻吟……刘明再也呆不下去了,他颤栗着起来,踉踉跄跄往外奔。总是他惊动了别人,就听有人说话。他没有听清,似乎是有人问那位压着刘瑶的老师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等等。他已奔出门外了,而那位老师的回答却清晰地深深地印入了他的脑海中——“她往你怀里钻!” 刘明急着奔出学校,耳边反反复复地响着这句话。他坚信话将跟踪他一辈子。他一辈子都摆脱不开这句话,这句话就像一条鞭子,将抽打他一辈子,抽得他心头流血…… “老师,我爱你。”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的低呼。刘明停下踉跄的脚步,扭回头来看。刚才曾为他指点迷途的那位女学生追了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 “同学们叫我猫咪。” “你是哪个年级的?” “我是七年级的。” 刘明抓着她的手领着她往前走。“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老师,我想跟你谈恋爱。” “七年级的学生是不应该谈恋爱的。你还这么小。” “老师,我长大了。我已经十四岁了。” 刘明突然仰天大笑:“十四岁,儿戏一般的年龄。”他抚弄着她的手。稚嫩的小手不足一握。他自言自语地喃喃了数遍:“十四岁,十四岁……”突然他转向头问她:“你不上课跑出校外来干什么?” 女学生怯生生地回答:“我不想上课,可没意思了。同学们都不听课,孜孜以求地的追逐新同学。竞争太激烈了,我抢不过他们只好逃出来了。” “逃出来就碰见了我,就想跟我谈恋爱是不是?” “是啊,老师,难道我们不可以谈恋爱吗?” 刘明听了狂笑不已,眼泪都出来了。 天色现在已经放亮。雾也散去了。刘明领了女学生来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我送你回家吧。今后不要来学校了。学校不是你这么小的孩子呆的地方。回家让你父母教你些知识,或者教些礼仪将来长大嫁个人就算了。别再在这里瞎哄了,耗费你的青春,耗费你的生命,毫无意义,恶心之至!”刘明莫名其妙地大发脾气,把女学生甚至连出租车司机都吓了一大跳。 过了很久,女学生才恢复正常,底气十足地说:“我在学校里呆了七年了。论资格论经验我哪里不足,凭什么我该回家?一二三四五六年级的学生不都在学校里呆着呢吗,难道他们能呆我就不能呆,我比他们差吗?” 刘明惊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答。 出租车司机插了一句:“怎么小姑娘犯什么错误了,要被学校开除了?” “你才犯错误被学校开除了呢!毫无能力只好当出租车司机。呸,下三烂!”女学生气愤地骂着时真的对出租车司机啐了一口。 出租车司机敢怒而不敢言,乖乖地开车再也不敢向他们看一眼。 刘明问了女学生的家庭住址后对司机说:“开往南大街新民小区。” 女学生却说:“我不回家,别往那开。开到新世纪路的‘乐翻天’,车费我出,另加小费。” 出租车司机一时无所适从,不得已看了看刘明。 刘明不耐烦地说:“把她送往‘乐翻天’;我在这儿下车。” 女学生立即挽了刘明的胳膊,撒着娇央求说:“别这样嘛,老师,你不和我去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啊,陪我去嘛。” 刘明一声不响地甩开她的胳膊,吩咐司机立即停车。 司机说:“这儿没有出租车乘降点,不能停车。” 刘明说:“我家就在这里,不停车怎么办?” 司机说:“到了乘降点你下去走回去呗。” 刘明说:“你别胡说,你给我拐进右边那个胡同去,看见没,就那儿。” 司机说:“不能拐,要能拐我还不拐;你看看这路上这么多车,左边是重型机动车道,右边是自行车道,再往右是人行道;我贸然往右一拐,撞着人家行人你能负起这个责呢?” 刘明说:“得得得,到出租车乘降点。” 女学生刚开始还死乞白赖地央求刘明陪她去“乐番天”玩,遭到刘明不客气地拒绝后便变了一副脸孔。她嘟着嘴不再跟他说话。 刘明现在是什么心情也没有。他只想快点回家好一个人呆着。然而在出租车乘降点他刚下了车后便遭到女学生的破口大骂:“你牛什么牛,肚脐眼儿安毛——你装逼哪!你不陪你姑奶奶玩有的是人陪我玩。瞧你那愣头愣脑一身土相还敢冒充老师。你去死吧!” 刘明气得扑过去想揍她。但出租车已迅速开走了。他挥臂抬手地撵了几步无奈地停下了。女学生却在车里扭回头来向他挤眼吐舌头。刘明朝她使劲地握了握拳头咬咬牙,转身往家走。 其实他的家并不在这里。他的家离这里很远。他只是想尽快摆脱那讨厌的小妖,才提前下车的。他再不想到学校里去了。那是一个子肮脏龌龊的地方。什么老师,学生,恋人,工作,统统见鬼去吧!他也不想回家里去。大上午一个人回家里干什么呢。今天早上以前,他和刘瑶热恋的时候,他们常常是下班后一起回家,一起做饭,然后一起聊天,玩闹,做爱……有的时候他下班早,刘瑶还有课,他便先回家做好饭等她。每当这个时候他们都感觉到特别温馨。劳累了一上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家里有爱人在守望;饭正煮好,菜装在盘子里,上面用碗扣着以免凉了;然后两人坐上来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咕咕叽叽说几句话,不经意地笑一回,再慢慢地品尝美食,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这是多么幸福甜蜜的光阴啊。从今而后还能够这样吗?刘明想着这些,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 大约上午十点左右,校长给刘明打来电话,说他闯下了大祸,要他立即到学校去。刘明虽然在心里看不起校领导,但表面上从来没表现出来。对领导的话他向来奉若神明,坚决拥护。领导要他向东,他是决不敢朝西的。因此刘明从大街上匆匆赶回学校。 他一跨进校长办公室的门,便遭到校长劈头盖脸的一顿严厉批评:“身为教师你勾引女学生!撇开职业道德我们不谈,单就作为一个人来说,你这种做法也是极其卑鄙恶劣的。你还讲不讲道德,你良心何在?你竟然恬不知耻到了这种程度。既使是路人,既使是强奸犯,也不应该对比他小十二岁的小孩子下手。你给我仔细反省,出了这样的事,你该当何罪?我还正考虑把你提拨为老师的老师,没想你却给我捅出了这样的娄子。你太令我失望了!” 刘明一开始就觉得莫名其妙,就想辩解,但他不敢打断校长的话,直到校长住嘴了,他才小声地说:“校长,您说的什么呀,我一句听不懂,我什么时候勾引女学生来着?” 校长啪一拍桌子:“刘明,不要狡辩了!关于这件事,家长,警方,学校三方面联合作了详细调查。事情的始末缘由枝枝梢梢我们掌握得一清二楚。虽然女学生不是你强奸的,但你负有极大的责任。是你先勾引女学生走出了校园。你动机有多坏,用心多么阴险这些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我们也不于追究了。但根据受害人的回忆,显然你是想玩弄这一幼稚女孩。你先是想把她骗到‘乐翻天’去。女孩执意不从。于是你就起了歹念,想在路上就把她强奸了之。但女孩聪明机灵,立即装作要跟你去‘乐番天’,因而你们拦了一辆出租车。在出租车上因为有出租车司机,你不敢明目张胆地下手。你想等到乐番天再说。可是女孩子这是提出要回家。你坚决不让。女孩子不得已给她爸爸打电话。你感到事情不妙了,于是下了车撒手溜掉。结果女孩悲惨地被出租车司机强奸了。也许这一手正是你恶意安排下的,你想强奸她没有得逞,便毫不留情地把她抛给了魔鬼。我们估且不从道德上来讲你所犯下的罪行,这个比较宽范,难以把握。单就法律而言,少说你也犯有拐骗罪,猥亵罪,强奸未遂罪,以及见死不救罪。对于你,由于你从事的是我们国家目前极其崇高的教育事业,一来我们要考虑到整个教师队伍的光辉形象,二来法律也明确规定,教师触犯刑律,须经当地人大研究通过方能授权公安局逮捕,所以目前你还是自由的。最终你将得到什么惩罚,今天中午我们将连晌召开我校及人大临时特别紧急连席会议,就你的问题展开讨论,最后作出最终决议。到时候有人会通知你。你现在去吧。——慢着,还有一事。今天上午是教师培训时间。你不打招呼擅自离开教室该当何罪?关于这一条,今天下午我们要接着召开临时特别紧急校务会议,研究讨论最后作出决定。好,现在你可以走了。” “校长,您误会我了,我冤枉啊,我是……” “住口!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何谈误会。我们国家的刑贞人员办案人员难道都是白痴吗?他们做出的详细调查难道不可信吗?你回去好好给我反省。像你目前这种恶劣的态度将会罪加一等。快滚!” 刘明像吓傻了的孩子,面对校长咄咄逼人的气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想反正要召开会议研究决定,大权都在他们手中握着;我连申辩的权利也没有,现在说了也白说,由他们去吧;好在强奸罪还没有加在我头上。刘明退出了校长办公室,没有脸面见其他同事,低了头匆匆回家。 刘瑶已在家中。刘明都不好意思看她,心想这个女人真不知羞耻,还有脸来见我。刘瑶似乎真不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事。她只关心现在迁涉到刘明的案子。她并没有责怪他,只是劝他尽快跑跑,给校长领导们送份礼,这事也就过去了。 刘明火冒三丈地说:“我送他妈的哪门子的礼!我犯什么错误了,再说我刘明活这么大还从没给人送过礼呢。” 刘瑶说:“从不给人送礼你还自豪上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这个学校的处境有多么的惨。任何人都想把你排挤出去呢。总是自以为是,别人说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你看看你来这个学校六七年来你都干了些什么?别人出个事啥的都有人出面替说话有人来帮忙,你呢?去全校去走走听听,看有几个人说你的好。这么多年来你交下一个朋友没有?话话不会说,事事不会办,你还能干些什么?别人说你还不愿意。我今天告诉你,你是最不讨人喜欢的一种人。想想你活了三十年了才刚刚交到女朋友,这真是天方夜谈哪。以前你干什么呢,啥也不干,没人爱也不爱人,你这不是白活了吗?遇到事情想想该怎么办,老是消极等待着,干等能解决问题吗?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吧,那算个屁呀。说大就大,大到可以杀了你;说小就小,小得了无痕迹无踪无影。我不相信你有胆量去强奸女学生。你不过是出去偶然碰上了,一块儿乘了一段车。至于以后的事,她死了又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怎么不把这些话和人家摆清楚呢,难道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就是不说也行,人家警方也查出来了,人不是你强奸的,只是怀疑你有些连带的责任。所以这件事情最关键的是在咱们学校,说到底就是校长。校长要借机开割你不费吹灰之力。但事在人为,你要跟人家好好通融通融,他还能不放你一马吗,校长难道不是人吗?所以你听我的,吃完饭就拿上一万块钱给校长送去,保你没事,而且为以后的发展也算是铺了一段路啊。” 刘明并不想听她这一大套东西,自然不会按照她说的去做。他耿耿于怀的是早上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刘瑶发觉了没有,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铁青着脸锁着眉头撅着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瑶推了推他:“怎么了你,不听我的吗?” 刘明实在不愿意再说这件事情了。他在意的是她对她的背叛。他必须得把这件事挑明,不能让她避重就轻逃避责任。但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了半天,他才像一个女人似的说了这样一句话:“你爱我吗?”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我不爱你我在这儿浪费吐沫星子干吗?” “你爱我你为什么还和别人——” 刘瑶显然吃了一惊,但她马上就镇定下来了:“我和别人怎么了?” 刘明眼盯着她说:“你不要骗我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刘瑶生气地说:“看到又怎么样?老师们到教室里过夜不是很正常吗,年青人充满活力生机勃勃,喜动爱闹追求快乐,呆在一起说说笑笑搂搂抱抱或者亲个嘴睡个觉什么的,这有什么呀?人生不就这样吗?谁向你呀,不抽烟不喝酒不嫖不赌不偷不抢不跟人说话不与人交往刻古呆板默默无闻死气沉沉,你哪是人呀,简直是木乃伊活古董行尸走肉!活了三十多年了在认识我之前连女人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还说什么嘴,你还算不算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真后悔怎么跟你谈起恋爱来。任何一个男人都比你强十倍。任何一个男人都懂得一点风趣幽默,能开个玩笑甚至搞个恶作剧什么的,懂得逗女人哄女人宠女人玩女人,懂得拼命赚钱养家糊口,懂得忍辱负失重溜须拍马千方百计往上爬。可你呢,你究竟懂些什么,让你当老师,你就真的一门心思地教那些学生?让你进行教师岗位培训,你就真的按时按点循规蹈矩认认真真地去听腐朽的老头老太太们胡说?刘明啊,跟你交往了一段时间我真的还是很不了解你。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傻呀还是弱智呢,是愚腐呀还是怎么回事儿呢?” 刘明被刘瑶说得哑口无言。 两人闹别扭了,没有在一块吃饭。 刘瑶气呼呼地走了。刘明无精打彩地躺到床上,饥饿,疲劳,困乏,委屈,愤怒,无奈,愁苦,烦乱……数十万人马纷至沓来,打得他一败涂地神思恍惚。他真想跳起来提着斧子把那个家伙砍了。他太激动了几乎失去了理智。不由自主地走出家门。 大街上凄惨阴暗,仿佛下了雪。还没到下雪的季节,显然天气发生了变异。刘明的心情也和天气一样。他已把自己交给了魔鬼,大魔鬼竖起了复仇的旗帜,许多小魔鬼便立即跑来效劳。他越过川流不息的车龙,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不容易来到了学校。然而昔日的学校不见了。展现在他面前的竟是一片沼泽地。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自己没有迷路没有找错地方。学校哪里去了呢?突然从这个人间蒸发了?难道是他复仇的凶凶气焰把全校师生都吓破了胆,他们立即齐心合力地把学校搬迁了?刘明久久地站在这片沼泽地中,胜利后的孤独紧紧攫住了他。使他感到寂寞无聊厌恶慌恐。他独自徘徊了一阵,情绪低落,若有所失。渐渐地他承受不了这仿佛被人间遗弃的大孤独。他要离开这。他要回去,回到那扰攘的人群中去。他这样想着,却早已又置身于繁华喧闹的都市一隅了。这里有个特别大的超市。他便信步走了进去。他在超市里逛了近两个小时。买了一些小零碎,一个挂钥匙的链子,他有好几把钥匙都在衣袋里散乱地放着,今后要把它们统一起来挂在裤带上了;一把剃须刀,他不长胡子,从来没有用过剃须刀,今天他突然想买一把,据说胡子刮一刮就长出来了,而且越刮越长得快;一小桶制作精美的牙签,他的牙齿与牙齿之间的缝隙特别大,吃东西时往往塞进去,经常须要剔牙;还买了一双袜子;一包纸巾;一盒卫生香等生活用品。他买完这些东西后突然感到尿急,于是他便询问售货员找厕所。然而问了几个售货员,一个和个说的不一样。不管哪个地方他过去看时都不是厕所。他决定自己找。他在超市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十分僻静的地方。那里有一扇小门,上面什么字也没写,估计不会是厕所,但刘明顾不上管它了,只要能打开,他就会进去尿的。他过去一推,门轻而易举地便开了。原来这是一个仓库。他欣喜万分。立即掏出来大大地撒了一泡。他正要出去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呻吟声。他十分好奇,便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看。不看不要紧,一看令他大吃一惊。原来早上跟刘瑶做爱的那老师现在竟然在这儿又跟刘瑶做爱呢。他们躺在箱子与箱子之间的空地上沉溺在放纵与快乐之中根本不知道有人过来。一霎时刘明气愤填膺 暴跳如雷,嗖地窜过去抱住那老师的脑袋胳膊往上狠命一搂,咔嚓一声拧断了那老师的脖子。再用力一扭便把他从刘瑶身上掀了下来。刘瑶吓得胆颤心惊提着裤子便跑了。刘明没有去管刘瑶,呆呆地盯着地下这具尸体。他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出奇地镇定。他把刚买的剃须刀拿出来,拆下刀片,用它把尸体上的阴茎割下来扔到了一边。然后他站起来看了看,又用牙签刺瞎了尸体的眼睛。然后迅速地离开这间仓库。走出超市时,他大声骂道:“妈的,让你搞我的女人!” 刘明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轻而易举地报了仇,因而十分高兴,愉快地拐进了一个胡同。这是去他们家的捷径。当他走到胡同尽头时,突然从那边涌出十几个男学生来。他们举着大棒呼啸着扑向他。他都没来得及跑,乱棒便如雨点一般向他砸下来。那些学生一边打一边骂他:“人面兽心的东西,畜生!你算什么老师,强奸女学生!我们要替猫咪报仇,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刘明抱着头喊:“同学们,我冤枉啊。猫咪不是我强奸的,是出租车司机强奸的。猫咪还说爱我呢,她要带我去‘乐翻天’玩, 我怕她学坏了才没跟她去玩。我怎么可能强奸她呢。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 学生们并不住手,大骂:“你胡扯!就是不是你强奸的,你也有错。你压根就没安好心,要不然怎么能不跟猫咪去玩呢。你伤了她的心……” “你这个混蛋!” “猪狗不如的!” “打死他!” “打死他!” 他们越骂越厉害,越打下手越狠。刘明实在撑不住了,大叫一声惊醒过来。看看窗外,天已放晴,午后的阳光分外柔和,七彩的光芒斜照在东墙上。原来是一场恶梦,吓得刘明出了一身冷汗。 下午四点钟,学校办公室主任打来电话通知他说,经人大与校方临时特别紧急联席会议与校务会议一起讨论研究决定,刘明玩忽职守,不认真参加教师岗位培训,违背教师职业道德居心叵测带领女学生外出造成严重后果,虽不足以触犯刑律,但已严重违犯了校规校纪,予以停薪留职察看一年以观后效。 刘明听了没有说话,愤然挂了电话。 晚上,刘瑶过来看刘明。她已消了气。她已得知学校处分刘明的消息。看着刘明那样难过,她便安慰他。刘明仍然说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刘瑶流着泪说她今后再也不那样了,并保证只对他一个人好。刘明思忖了半天原谅了她。 吃完晚饭,刘明和刘瑶带了三万块钱一起去了校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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