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防盗门被敲得山响,整个单元楼都能清晰地听到。
又是深更半夜。女人皱起了眉头,肯定是他,每次回来都这样。
女人刚把门开了条缝隙,就有一个黑影跌了进来,夹带着一股刺鼻的酒气,直撞到女人身上。女人几乎窒息。
果然是他,自己的男人。
女人吃力地想扶男人上床,刚经过客厅,男人却挣脱了女人,大声喝道:快,快给我弄点吃的来!还早着呢。
被挣脱的女人一个踉跄,站稳后,又上来搀扶男人。男人勃然大怒,一拳头过来,重重地打在女人的耳朵上。女人的耳朵里立时进了无数蜜蜂,嗡嗡嗡直响个不停。女人的眼泪也哗的一下就出来了,像山间潺潺的小溪,流啊流的。女人却没跟男人吵闹。吵了又有什么用呢?都吵了多少次了,男人不还是这样?
女人朦胧的眼睛瞟到了客厅正中那张大大的结婚照上。于是,以前的日子便不可遏制地浮了上来,像被扔进水里不可遏制要浮上来的皮球。
那时,男人风度翩翩,不赌不嫖,还有自己的一家厂子,女人也帮着打理。男人的生意做得很大,也很忙。尽管很忙,但是男人每个礼拜都会抽出时间陪女人,后来是陪女人和女儿逛公园,外出兜风,放松心情。那时的一家其乐融融,不知让多少男女羡妒地红了眼睛呢。
可是后来,男人变了,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钱也被那女人几乎席卷一空,屋漏偏遭连夜雨,生意又被骗,男人只得买了厂子。男人就迷上了喝酒,赌博,每天很晚才回家,有时干脆就不回。女人和男人吵也吵了,闹也闹了,男人却依然故我。女人的爸爸妈妈公公婆婆本来身体就不好,受不了如此变故,过早地都走了。家也就不是个家了,只剩下一个钢筋水泥的结构。
女人的眼泪就流得肆无忌惮,女人的脸上爬满了一条一条的小河。
男人仍在对女人咆哮:怎么还不动,给我去弄点吃的来,听见没有!看我不揍扁你!
女人哀怒地看了男人一眼,进了厨房,一声不响。
男人一屁股坐在了餐凳上,吃起了女人给做的酒菜来,似醉非醉。妈的,今晚又输了,不信明天赢不回来!男人怒气未息,嘴里念念叨叨。
女人坐在男人对面,仍是一声不响,正和6岁大的女儿翻看着一本家庭影集。
爷爷死了,奶奶死了,外公也死了,外婆也死了。女儿的小手指在一张全家福上游走。以前的爸爸好帅,妈妈也好漂亮啊,我们家好幸福,小伙伴们都羡慕死我了,都喜欢和我一起玩!可是后来,一切都没了……女儿说不下去了,大滴大滴的眼泪扑簌簌地跌落到那张全家福上,淹没了男人女人正看着她的笑脸。
女人本已受伤的心便灼灼地痛。
爸爸已经不要妈妈不要我了,爸爸已经不要这个家了。爸爸也死了。女儿呆滞的目光盯着全家福上的男人,嘴里喃喃着。
什么?你说什么?这一句,男人听得非常真切。男人一把夺过影集,照片上的男人正微笑着盯着男人看。
我已经死了?!男人呆住了。
自此后,“叮咚叮咚……”,如泉水流淌般悦耳动听的铃声便会每天在那个时间段里准时地响起,整个单元楼都能清晰地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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