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功地进入时光隧道,并按照既定程序精确来到20世纪80年代的某一天。
这是一个小城。上世纪80年代的我曾生活在这里。
我首先找到80年代的我。80年代的我看到我很惊讶,说你是谁,咋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我笑了,说,我是你20年后的你,你是我20年前的我。
他说,天啊,真不可思议,你来自21世纪?
我说,是。
他说,在科幻小说上知道时光隧道,原来真有此事。
我说,知道了就好,省得我做过多的解释。我生活的那个时代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80年代的我很激动,说,快告诉我,20年后的我命运如何,老婆是谁……
我笑了,说,我今天之所以来见你,就是要决定我们20年后的命运。至于老婆是谁并不重要,20年后的老婆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名称。
他说,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从贴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档案夹交给了他。我说,这是昨天,也就是我生活的那个时代的昨天,花3000块精心制作的一套大学毕业的档案。记住,务必尽快装进我们的个人档案。记住,我们的档案务必要重新整理.,整理时务必按我提供的出生年月日填写。
他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说,这利害关系大啦。简单点说,一个正竞争处级职位的人,因超龄成了致命的缺陷,试想,到嘴的鸭子要飞了,他甘心吗?
他说,不甘心。
我说,好,照办吧!
他说,咋办?
我说,哦,忘了告诉你,今晚凌晨3点,你单位的档案室因电线老化着火,化为灰烬的档案需要重新建档,所建的档案以后就叫原始档案,而建档人偏偏是你自己。明白吗?
他很吃惊,说,你咋知道的?
我笑了,说,你忘了,我是从你这个时代走出来的呀。
这晚凌晨3点,我20年前所在的单位火光冲天,所有档案化为灰烬。
80年代的那个我,按照我的要求,一切准备得异常顺利。
我又回到了21世纪的今天。
这是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
我信心百倍地去见决定我命运的厅长。
我推开厅长厚厚的红木门,却傻眼了。
那宽大的老板台后面的那张墩实的老板椅上,坐着一个春风得意的中年人。
这人似曾相识。
他看看我,我看看他。
他说,你是谁?咋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说,你是谁?咋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们又相互看看。
他说,你是原上草。
我说,你是原上草。
他哈哈笑,我也哈哈笑。
我说,明白了,自档案修改后,我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变化……
厅长说,停,什么修改档案?简直胡说八道。
我说,对,对,对,是胡说八道。
厅长喝口茶,很惬意。
我很激动,说,真太神奇了,真太出乎预料了。
厅长突然翻脸了,厉声问,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都是厅长呀。
厅长“啪”地一拍老板台,怒斥,简直一派胡言,我是厅长,你什么东西?
我突然战栗起来。是呀,我是谁呀?一切都他妈的面目全非了。坐老板椅上的厅长才应该是我呀!
那我现在是谁?我突然间找不到自己了,像一个幽灵。
我很恐慌,但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就想哭,而且还真的哭了。我哭着对厅长说,你总不至于不想认我了吧?你想想,若没有我,你也不可能做厅长吧?还有我们的儿子,我们的老婆,我们的存款,我们那一大堆的情人二奶什么的……你现在是功德圆满了,我这个出过大力的人,却成了什么也不是的东西……
厅长就不安起来,背着手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我像一个摇尾乞怜的小哈巴,眼巴巴地看着。
好久,厅长停了下来,手一摊说,我也没办法呀!
我又哭了起来。
厅长又说,这样吧!
我说,我听着咧。
厅长说,我老婆也是你老婆吧?
我说,嗯。
厅长说,我儿子也是你儿子吧?
我说,嗯。
厅长说,我情人也是你情人吧?
我说,那肯定是。
厅长说,我的一切也是你的一切吧?
我说,那还用说。
厅长说,那就好办了。
我说,你说,你说。
厅长说,你再回上世纪一趟,把档案再修改一次。
我说,为什么?
厅长说,笨,六十岁离我们还有多远呀!再说了,只要敢于登攀,再往上爬爬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但岁数是个宝呀。
我说,恐怕修改档案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
厅长说,笨,机会是人创造的,趁那个贪婪的档案员没死之前,把事搞定。
我想起来了,那个档案员于1995年死于车祸。死了,也就是死无对证了。
厅长又说,记住,顺便再搞一个博士研究生学位装进去,有时没这些玩意装装门面还真不中。
我说,好。
厅长握了握我的手说,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我们的一切,祝你成功。
我说,事情办妥了呢?
厅长说,笨,到韩国整整容,只要我大旗不倒,这厅长的位子早晚不就是你的。
我点点头,走了。
走出这座大楼,我发现什么都变了,阳光也成了紫色的,空气中散发着胡焦的味道,人们一个比一个怪异,流动的人们却看不到影子。但我没心思去思考这些,我现在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是,怎样才能尽快地夺回我已经拥有的和应该得到的……
我鼻子酸酸的,还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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