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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夫
作者：老乡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8-28 14:18: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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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子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的又弯又细的右腿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功能。此时他就坐在他那辆远看象一把大椅子似的带蓬的三轮车上。其实他的个子并不矮，长得也算英俊。但那条残退却破坏了他的整体形象，如果他要是站立的话必须得用右手按在右腿的膝盖处，这样他才能一歪一扭的走路，为此他不知偷偷流过多少次眼泪。三轮车是他谋生的工具，同时也是他行走的拐杖。是深秋，他穿着深色的衣服，胡子象是很多天没刮了，再加上精神有些委靡，所以他就显得愈加苍老。他守着自己的三轮车，在城市里这个不算繁华的路口耐心地等待着。他尽可能坐得很直，让人乍一看不知他是个残疾人，这样生意也许会好一些，他始终这样认为。没有人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甚至包括成天跟他泡在一起的同行老黑。这跛子是乡下来城里谋生的农民？还是福利厂破产后无处可去的下岗职工？是拉家带口的一家之主？还是孑然一身的光棍汉？人们从他的外表很难猜测得出，就知道他是一个靠出卖体力为生的残疾人。
跛子的身后是那条长长的叫做“红巷”的胡同，“红巷”并非胡同的名称，甚至胡同两边的墙砖都是青色的。人们之所以叫它“红巷”，是因为这条巷子两边开的都是“洗头房”“足疗馆”之类敏感性极强的服务行业，而从事这种行业的都是那些浓妆艳抹的外地靓女。久而久之，关于这条巷子便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绯闻轶事传出，然后溢漫到小城的角角落落，再经过无数张嘴的夸张和修饰，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取乐的话题。就经常会听到有人这么说：“昨天我找你你不在，是不是上‘红巷’潇洒去了？”但究竟怎么个潇洒法，那只有鬼才知道。而对从“红巷”里走出来的男男女女，人们都会侧目观看，那眼光们挺复杂：有嘲笑，有愤慨，有兴奋，甚至还有艳慕和嫉妒，当然也有象老黑那般猥亵的目光。
这时正有三个女子走出“红巷”，她们旁若无人的用外地口音说笑着，每个人手中都拎了个不小的旅行兜。
而此时跛子正倚在车边，他已在车座上坐了将近一个下午，坐的屁股有些痛便下了车听同行老黑胡侃。老黑长得高而且胖，两个大脸蛋子向前突出，高出了脑门儿不少。他常爱斜着眼呲着牙说一些男女方面的事，他尤其对“红巷”里的女子感兴趣。他说跛子就听，有时也跟着脸红心跳，有时也跟着开怀大笑。而每当巷子里有女子出来时，即使说到兴头上老黑也会猛地闭上嘴，用那双小眼睛贪婪地望着人家，一脸亵渎的表情。跛子甚至怀疑老黑把三轮车停在这个活儿并不多的巷口是不是专门来看那些女子的。
有一次老黑正痴痴的瞪着眼傻看时，在一旁的跛子就逗他说：“你光看顶蛋用，索性舍两个钱进去亲自体验一回，你每次都说得那么邪乎。”
老黑听了只是笑，然后又贫着嘴小声说：“我怕传染上病，不好治啊。”
跛子笑道：“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吧。”
老黑这时才真正只笑不说了。
此时老黑就那么傻呆呆地盯着走来的那三个女子，女子大概是发现了老黑那不礼貌的眼光，便径直向跛子走来，并且依次上了车才问价钱，她们要到火车站。
跛子说：“一个人五块钱，有截子路呢。”然后就仰起头看女子们的反应。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矮个女子就说：“三个人十块拉不拉？”说完就佯装要下车的样子，而此时老黑的目光变得温顺多了。跛子一下午才捞到这一个活儿，现在怎能不拉，他于是赶紧说：“拉！”
说完跛子就先坐上车座，再用手把右腿搬起来放在右脚镫子上，这才费力地蹬起三轮车，从便道驶向公路。跛子此时听到老黑在后面一语双关的说：“老兄，一比三，悠着点儿，别使坏喽。“
三个女子此时才发现三轮车夫是个跛子，但她们并没有特别注意这个，依然唧唧喳喳地说笑着。显然托着三个人是很费力，虽是深秋的傍晚，跛子的脑门儿已然冒出了细汗，他的动作比刚才迟缓了许多。三个女子象是说累了，都注视着前面这个费力巴劲的男人，她们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她们此时在想什么呢？
这时要过一个地道桥了，很长的一个地道桥。在下坡时跛子得到了片刻的休息，然而就要上的那面坡对跛子来说无异于过一座山，平时他最怵走这条路，更何况今天是带了三个人，还有三个不小的兜子。他下车来根本无法推着车走，而要蹬着车上这面坡对于实际上只有一条腿的他简直不可思议。他有些后悔拉这个活儿了，刚才还不如让老黑拉呢，但他从心底里又不原让老黑拉，他并不十分在乎那几块钱，说心里话，他讨厌老黑。
此时，跛子的身心都紧张起来，他好象在做最后冲刺的准备。
忽然，他一下子感到轻松了，简直都不用自己蹬，此时他还听到女子们轻轻的笑声，原来三个人已经下了车并且在帮他推车。
车子轻快地上了坡，跛子扭回头说：“你们上车吧。”
三个女子却说：“我们有点冷了，想走着了，把兜子放车上就行了。”
跛子现在很轻松地蹬着三轮车，他又听到后面那三个女子唧唧喳喳的说笑了。
到火车站时，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跛子把三个女子的兜子直接送到候车厅门口。
这时矮个女子把钱递给跛子，跛子点了点说：“你怎么给我十五块呢，我只要五块就行了，其实我并没有拉你们多少路。”
另一个矮个女子笑着说：“你不是说每人五块么？”
跛子说：“可你们刚才不是还下价来了么，说三个人给我十块钱。”
矮个女子又说：“刚才我们是给你开玩笑哩，你还当真了么。”
跛子依然执拗地拿出十块钱往矮个女子手里塞，周围有许多人在看他们。
此时那个始终没与他说话的高个女子说：“大哥，你比我们更不容易，收下吧，难道你嫌这钱脏吗？”
说完三个女子都不笑了，拎着兜子眼睛湿润润的进了侯车大厅，剩下跛子手中攥着那几张钞票在灯光初起的车站广场上发愣……
冬天说到就到了，在“红巷”口那儿，老黑孤独地歪躺在他那辆三轮车上，他心里在嘀咕：跛子咋这么长时间不着面了，这小子又上哪拉活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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