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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子回家了
作者:乡云淡淡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8-28 14:18:08

       流子终于决定要回家了,回家过年。流子已经八年没回家了。八年前那个冬天,流子与家里人不告而别,准确地说是和他爹不告而别,家里就流子和爹两个人。流子本想和娟子一起走的,可是临走那天娟子被家里人发现了,流子在车站等了一天,也没见娟子的影,流子只好无奈地一个人离开了家乡。流子在城里一呆就是八年,期间流子爹托人给流子带过口信,那人说流子爹也是无意中听一个乡亲说过在城里见过流子,碰巧他来城里办事,流子爹寻思了好久才让他给流子带个口信。流子爹说,眼下山上的狍子正闹腾得欢着呢,爹老了,等你回来杀杀那帮畜生们的威风呢。那人说流子爹真有点老了,一年上山打猎的次数比以前少多了。流子听着眼里就暗含了眼泪对那人说有时间会回去的,还让那人给爹带了1000元钱回去。
       流子提着东西进村的时候碰到了铁蛋,铁蛋高兴地抱着流子说:“你可回来了,你爹老念叨你呢。那事过去也就过去了,现在人们也想通了,你也别怪你爹,他老了,该你好好孝敬他了。”流子心里明白,他早就不怪爹了,他谁也不怪,李老四,村里的乡亲,娟子的家人,他能怪谁呢,都是老实厚道的村里人啊,要怪就怪这封闭的世俗观念根深蒂固的小山村吧,可这是生他养他的家啊。流子拍拍铁蛋的肩说:“晚上来家喝酒吧。”
       流子一进屋门就看到爹佝偻着腰,蹲在灶堂前往里面填着柴,那张有棱有角的大脸膛已布满了皱纹,被灶堂里的火光映照得通红通红地,头发和胡子几乎都白了,却直楞楞地竖着。“爹,我回来了。”流子爹听见喊声先是愣了愣神,继而想快点从地上站起来,由于起得有点猛身子有点不稳,流子忙过去扶住了爹,“爹,您慢点。”流子爹一边端详着流子一边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爹,您歇着,我来吧。”“老喽,老喽┅┅”,流子爹一边注视着流子麻利地往灶堂里填柴一边絮叨着。
        晚上,流子把铁蛋招呼了来,摆上带回来的菜,拿出带回来的酒先给爹满了一盅,再给铁蛋满上。两个光腚长大的伙伴八年没见面了,有说不完的话。铁蛋问流子在城里干啥呢,流子说,起初他在建筑工地做小工,后来他也学着人家看图纸搞测量什么的,现在已是一个小包工头了,手下二三十人的建筑队伍呢。铁蛋就唏嘘不已地说:“行啊,我就说你小子准能在城里干出个样来。”流子爹听着两人说话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了。俩人边喝边说,说着说着不觉就说到了娟子。流子突然问铁蛋:“娟子┅现在┅还好吗?”“你走后没半年她爹就把她嫁到外乡去了,听说现在日子过得┅不怎么舒心,┅前两年还托人向我打听过你┅┅”“哦,┅┅”,流子听着铁蛋的话不觉陷入了沉思。流子和娟子也是光腚从小一起长大的,从小情投意合。
      “怪我啊,怪我啊┅┅”,流子爹忽然紧锁双眉地说道。流子忙说:“爹不怪您,我谁也不怪,有时是命啊。”
       八年前那个冬天的早晨就注定了流子和娟子不能在一起的命运。那天流子和娟子被一声大喊惊醒的时候流子搂着娟子的手哆嗦了一下,他睁开眼就看到爹生气地站在面前,他忙拉着娟子从依靠着的松树下站起身来,对爹说:“我┅我跟娟子没什么的,昨晚我们说了大半宿的话,后来┅后来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而且我俩是真心要好的,正商量着让您托人去她家提亲呢。”“提亲有啥用,你俩差着辈分呢,娟子爹能答应?”娟子望望气得胡子都撅起来的流子爹怯怯地说:“爷,我┅我和流子叔虽差着辈分,但┅但已出了五服了法律上是完全允许结婚的┅┅”“法律顶个屁用,咱村不认法律只认规矩。”正说着三人忽然发现不远的山路上一个人影一闪就上山了。流子爹清楚这么早上山的除了自己打猎以外就只有李老四了,李老四一个人起得早到山上拾柴火,李老四什么都好就是嘴没把门的,如果刚才的情景被他看到了可就糟了。果不其然,没过两天,村里人就对流子和娟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了,有的没有的,说什么的都有。气得娟子爹跑到流子家大闹,不但不听流子解释还对流子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流子爹是长辈脸上就如火烤一样难受,气得转过身来对流子吼道:“辱没门风的兔崽子,给我滚,我没你这儿子。”流子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家。
       流子叹了口气,铁蛋见这情形,忙对流子爹说:“叔啊,您也别多想了,现在流子回来了,在外面干得也挺好的,您该享几年福了。”流子也对爹说:“是啊,爹您别打猎了,过了年我接您去城里。”流子爹看看儿子说:“流子啊,你该说门亲了。”流子知道爹一直惦记着就说:“爹,我知道。”流子爹就笑了。说着话流子就喝了不少酒,最后,流子吃了口带回来的熏兔对铁蛋说:“这城里的东西啊就是没咱山上的野兔香,”又看看爹,“嘿嘿,更没爹打的狍子香。”流子爹就呵呵地笑了。铁蛋就说:“行,赶明儿我和你上山看能不能打到狍子。”
       流子让酒闹得第二天起得就有点晚,正在他洗脸的时候,忽然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进了院子,中间围着的铁蛋背上还背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流子走近一看被背着的是爹,他一口气没上来就摔在了地上。人们手忙脚乱地把流子爹放到炕上,又把流子扶到炕上。过了一会流子醒过来了,他问怎么回事。铁蛋说,大清早有人看到你爹上山打猎去了,没多久却在山崖下发现了你爹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还有一只肚子上中了枪的狍子也从山崖上摔下来的。流子嚎啕大哭,“爹啊,不是不让您去打猎了吗,┅┅怪我啊,都怪我啊┅┅”流子忽然想起了昨晚上说的话。
       安葬完爹后流子在收拾爹的东西,当他打开炕头那个木箱子的时候,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他让人带回来的原封未动的1000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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