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叫我去送货,用的是自行车。回来的时候,实在累得不行——阳光很强烈,烤得我汗流浃背,屁股被车座椅咯得生痛了,腿又酸又软。我只好拉着车子,靠近楼檐下走着。
忽然,一泡凉凉的液体落到我的脸上。一摸,一闻,我的天,分明是一泡口水!我仰头向上看,向上数有七个窗户,每个都开着,判断不出这口水是从哪一个飞出来的!幸好我还能忍受!记得小时候我简直就是吃妈妈的口水长大的。因为她不懂得科学的道理,喂婴儿的我吃食物,怕烫,怕味道不正,用嘴含一下,或是尝一下,才喂给我吃的。所以我忍得住。
我继续向前走。啪!什么东西砸到我的头上,又从我的头上跌到了地上。原来是一条放着垃圾的塑料袋!我又抬头向上看,向上数有五个窗户开着,判断不出这垃圾是从哪一个飞出来的!这我也能接受!就在一个月前,我还是个整日与垃圾为伍的人。当时我找不到工,钱又没有,只好到垃圾堆翻垃圾。所以我可以接受。
我继续向前走。叭,当!一个硬物砸到我的头上,又从我的头上砸到地上!原来是一个花盆。我的五官在这一瞬间落满了泥,就像是刚从泥土里钻出来似的。本来栽在花盆中的那株橘子,就插到了我的上口袋,像是从我的身上长出来似的。我又抬头向上看,向上数有四层栏河,判断不出到底是从哪一层掉下来的。这我也能接受,因为我在十七、八岁不懂愁滋味的年代里,跟一个高人学过铁头功,想不到这个鬼功夫在这个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阿弥陀佛!
我找个厕所,到水笼头前把身上的泥土洗净,之后就回厂里去了。
一见到老板,竟就对我破口大骂:“你回来迟了一个钟,扣十元!”
我哪敢作声,走在屋檐下,所倒的霉不止这十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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