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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犯小白
作者:老乡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8-26 16:36:38

     那天早上,妻从东北老家赶回来,也就在凌晨四点来钟。我在睡梦中隐隐听到院门“啪啪”地响,便猜到是妻回来了。我打开床头灯,匆匆地只穿了条短裤跑出去开门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夏天的凌晨竟有些凉意,猛地出门身上打了个激灵。打开两扇铁门,果然是妻,在她的身旁还有一个比我略小一些的男子,在星光下只见他中等个子,圆圆的脑袋,进了屋才看清他的脸,白净净的,胡子刮得很光滑,两只眼睛不太大但却非常有神,尽管坐了一宿的火车,但他的精神依然那么旺盛。他一笑,在星光下两排白亮的牙便露了出来。

妻赶紧向我介绍说:这是我二舅家的宝良,在家没事干,想在咱们这儿找个班儿上。

宝良赶紧掏出盒东北产的香烟,递给我一棵,嘴上还直劲儿叫我表姐夫。我点着头接过烟,全身几乎赤裸着十分尴尬地站在那里。

宝良果真上班了,是在我家附近的铸造厂,活计不轻,大概是浇铸之类的吧,据说是端了铁水往模子里倒,每每走出车间身上的汗水就跟洗过澡似的。

宝良只在我家吃了两天饭,便去厂子吃食堂了。我执意让他跟着我们吃,宝良却不肯,我知道他是不愿给我们添麻烦。

有一天我对妻说:看你表弟细皮嫩肉的不象是干重活的人,铸造厂的活那么累,他能顶得住吗?妻却肯定的说:他行,宝良自小就能吃苦。

宝良果真干起来了,有时太累了他就来我们家吃一顿饭,每次来时脸总是黑黑的,就更显出牙的白。我就叫他去洗脸,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懒得动,不知是懒得洗还是干活累的。后来我知道他是干活累的,因为他比刚来时瘦多了。

妻心痛她的表弟,每次买了好菜总是把宝良叫来一起吃。宝良来了也不闲着,他会弄菜,尤其是做那四喜丸子,我吃了感觉并不比饭店名厨的手艺逊色。宝良做菜的架势也挺专业,把白围裙一系,稳稳当当站在灶前,不慌不忙用铁勺舀着各种作料,很潇洒地掂着炒勺,便有一团油火在勺子上飘过。

有一天我问妻:你表弟干过厨师吗?

妻说:没有,他自小就聪明,这都是他自学的。

那天晚上我拿出瓶白酒,自己倒一杯,给宝良倒一杯。宝良一见酒就象见到了无比可怕的东西般,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他慌忙摆着两手说:表姐夫,你自己喝,我不会,真的不会。

我笑着边往宝良的面前的杯子里倒边说:学着点嘛,男人哪能不喝酒呢?再说又干那么重的活计,喝点酒解解乏嘛!

妻在一旁却生气的喊道:瞧你这个当姐夫的也是,不教个好,你让他喝那干嘛,要不你也别喝了,你当那是什么好东西?那是穿肠毒药!

“没那么严重吧!”我还没见妻发这么大脾气,一片好心讨了个没趣,只得自己喝了两杯。

晚饭后,宝良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发呆。忽然他说了一句:表姐夫,你看那月亮有多圆,这月光真好,跟绸子一样!

在初秋的月光下,表弟宝良坐在小院里抬着头望月亮,他那种眼光,真好象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的月亮。我觉得他那副深沉与动情的表情与他二十四五岁的年龄极不相称。

宝良就那么呆呆地望着,望着,我也不知他坐了多久。

中秋节的那天晚上,宝良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个姑娘。宝良说她叫小静,是从北边山里来厂子打工的,她也住在厂子里。宝良说小静经常为他洗洗衣服,拾掇拾掇宿舍什么的。为了表达谢意,宝良就在中秋节这天请她到我家里吃一顿饭。

小静矮矮的个子圆圆的脸,很害羞的模样。

后来听妻说小静是看上宝良了,可宝良却无动于衷。我问妻宝良在家有对象了?妻摇摇头。其实小静这个人挺好的,看来宝良的眼光也是太高了。

宝良已经锻炼的很能干了。秋天我们把玉米收回来,是宝良一袋一袋蹬着梯子背上房的。院中那么一大堆玉米棒子,宝良很轻松地背了上去。

宝良好象具有一点诗人的气质,我发现他对每一件事物都有浓厚的兴趣,他经常会发出慨叹。同一件事物,他会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美好所在。他会很细心地擦一辆自行车,从前轮往后擦,那么的一丝不苟,好象在给一个婴儿洗澡。

那天宝良脸上流着血回来了,小静很着急地跟在他后面。

我问咋回事?

宝良说:没事 ,自己不小心磕的。

小静却气咻咻的说:他净瞎说,是让厂子里一个叫王超的人打的。

宝良只是笑一笑,然后平静地说:我们闹着玩来着,他不是故意的。

小静说:要是我才不饶他呢,看你一个大男人,咋那么胆小怕事?

宝良脸红红的,低下头不在吱声。

小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把马尾辫一甩就不高兴的走了。

那天晚上我对妻说:平时看宝良挺硬气的,咋遇到事就熊了呢?连小静都看他不起了!

妻叹口气,然后说:出门在外,还是少惹事好。

我说:我看宝良是个孬种?

妻生气道:不许你这么说他,其实宝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

我说:那人家欺负他他咋不敢还手?

妻忽然大怒道:你咋那么多话你,睡你的觉!

我感觉这些日子妻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尽管小静那天那么数落宝良,但我看得出,这姑娘还是喜欢宝良的。宝良这几天没去上班,在我家歇着,小静就来了四五次,还预支了点工资买了奶粉麦乳精。宝良急了,说拿去你自己喝吧,我不稀罕这个!这下把小静呛了个大红脸,扔下东西就满脸泪花的跑了。

我进屋说:宝良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小静是真心对你好。

宝良说:表姐夫你不知道,我是真看不上她。说完宝良就用被子盖住了头。

我心说人家小静哪点不好,能的你,不可理喻。

时光过得真快,初冬的时候,宝良就要回家了。妻说舅舅打来电话,让宝良回去。

小静不愿让宝良走,哭的眼睛红红的。后来又执意要跟宝良回家,但被宝良拒决了。

宝良是早饭后走的,我说去送,妻说我去吧,你挺忙的。

于是妻就和她的表弟走了。

下午妻回来了。我问你送他上火车了?妻点着头,眼睛却红红的。

我问:你哭过?

妻说风吹的。

我没吱声,总觉得这些日子妻怪怪的。

宝良走了,不久小静也走了。她临走上我家来了一次,还给我们儿子买了些好吃的东西。我看得出,小静依然恋着宝良。

果然,在宝良走后的三两个月里,小静经常打来电话,问宝良回来了吗?还问宝良什么时候回来?后来小静就寄来封信,信里还有一封写给宝良的信,她让我们把这封信转给宝良。小静信中说,在厂子里她问过宝良几次通信地址,可宝良总不告诉她,她只得委托我们把信转给宝良了。

我说那就寄出去吧。妻说别急,春节后我回趟家,把信捎回去就行了。

说是春节后,转眼就到了第二年春天了。

那天妻说:我想回去了,要不你也一起去趟吧。

我想也行,顺便说说宝良,因为小静又来过五六次电话了。

头天晚上,我们打点好行囊。我对妻说:别忘了带上小静给宝良的信,那丫头已问过好几次了。

第二天我们起得很早,预备赶火车的。这时忽然来了电话,是找妻的。妻接过电话,不吱声,只是听,我就见她眼中的泪已经刷刷地流下来了。

我急忙问怎么啦?

妻放下电话,哽咽道:刚才我老叔打来电话,说小白死了!

我问:小白是谁?

妻说 小白是我的堂弟,老叔的三小子。

我问:年轻轻的,怎么就死了呢?

妻说:前年小白和朋友喝酒,打起架来,出了人命,小白就跑出去躲了。

那怎么又被抓了呢?

妻流着泪说:去年老叔找了个人,说投案自首能宽大处理,小白躲了段时间就回去投案了。开始小白只说自己是帮凶,其实他是主犯,而且是两条人命,情节恶劣,所以……

我问:小白是个地痞吗?

妻说;他就是爱喝酒,又重义气。没想到他……

妻说不下去了。

我问;那咱们还回去吗?

妻说:还是回去吧,回去安慰安慰老叔老婶儿。

我提醒妻说;别忘了把那封信给宝良带着。

妻说不用带了。

我问为什么?

妻呆呆地说:宝良就是小白呀!

我听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头昏沉沉的,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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