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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伊斯卓的神秘陶罐 作者:一叶金枫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8-13 16:49: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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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那天早上,每一个来看我的人都能看出来我快死了。我自己也知道。我的两个耳朵里就像都塞上了棉花,我听到当蔺卓跟我妻子说话的声音。“当娜苏姗娜,该叫牧师来了,” 我也想,是的,是时候了。我们没有自己的牧师,甚至连教堂也没有,所以得有人开上小卡车去艾尔坡泰西多。不过可别被你在马耳帕沙或者帕尔畔德巴兰德可能听到的东西给糊弄了。我们这里一直信着天主教。是的,我们用旧时的法子做陶罐。这就是为什么游客到这里来的原因。而且,真的,就像有的时候人们悄悄地传说的那样,我们还恢复了某些别的旧时做法。不过也还不是像过去做的那样。那个时代太血腥恐怖了,那个麦基卡时代。他们说祭祀的血都从上到下涂满了太阳金字塔。感谢圣母,我们可没那样做。 牧师来了又走了以后不久,我死了。消息传了出去。人们来到我们家。我的家人先要了我的遗物中他们想要的。然后是其他的邻居。当富兰西斯克立在我的遗体的旁,说:“当伊斯卓,我能要你的锹吗?我需要一把锹,你的女婿可以帮苏姗娜挖新的黏土。” 我说,“带着我的祝福,拿去吧。” 苏姗娜说:“他说让你拿去吧。” 下一个是当娜尤思塔西雅。她要我的一个小铲刀刮陶罐。 我说,“当然行,带着我的祝福,拿去吧,” 苏姗娜就说,“他说让你拿去吧。” 等到当托马斯来的时候,他要我的靴子,那双红皮靴,上面缝着公鸡的。 我说,“托马斯,你这个贼混球!我早就知道我的两只鸡是你七年前的那天夜里拿走喂了你那个佩布拉来的婊子。而你现在来不是要个小铲刀或铁丝什么的,你来要我的好靴子!” 可苏姗娜说:“他说让你拿去吧。” 因为,当然,她听不见我说什么。不管怎样,我也会让托马斯拿走的。我不过是就想看他红一次脸。 他们来,要走了苏姗娜不想要的所有物件。他们甚至要一些他们无须张口要的东西。他们要那些我已经许给了他们的东西。他们甚至请求允许他们从我喜欢找着挖土的地方挖白粘土。他们问,我说行,带着我的祝福。我们一无所有,如果不是有礼貌。 到最后,他们要我头上的一络头发去做刷陶罐的刷子。他们用剪子绞下随手抓住的一络络头发。他们要我的双手,用一把宰羊的刀把它们砍了下来。他们说,“当伊斯卓,我们想要你的脸。” 我答应了,他们小心翼翼地轻轻剥下了皮。他们把我的手放进一个金属滚筒里烧了。把我的脸皮放在太阳下晒干。同时,他们把我剩余的尸体用裹尸布裹起来,然后根据教堂的习俗在教堂的院子里埋了。 在那以后的一段时间,我处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境地。我看不见。我听不见。我不能说话。我哪儿也不在,不在我家,不在地下的棺材里。哪儿也不在。不过这一切会变化的。 这一辈子,我都在教我们村里人按我的方法制作陶器。这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我们都这么做。我做我的当伊斯卓罐,除了当娜伊莎贝拉给我看她怎么做她那种小巧的陶罐,或是当马考斯示范他怎样给他的罐儿上漆。然后,会有一阵子,我就会做跟当娜伊莎贝拉的小罐一样的罐儿或是跟当马考斯漆法相同的罐儿。在当娜捷妮菲拉去首都看那些在古陶罐上的禽兽时,她描下了这些装饰图案,拿给我们看,很快我们就都会做了。剩下的光阴里,我照着我的样子做罐儿,虽然有时候,我会用一点从当娜伊莎贝拉或托马斯或捷妮菲拉那儿学来的样子,然后做成我自己的陶罐。 我死后的那一周里,村里的人个个都在照着我做罐儿的样子做陶罐。连孩子们也在做,如果他们岁数到了能自己做罐儿的时候。他们从我最喜欢去挖土的地方挖白黏土,然后浸泡,过滤,让粘土沉淀下来,然后从土浆中倒掉清水。等粘土够干了,他们把用我的双手烧成的灰搅拌进粘土里去。然后他们做成土团,把它压进胶泥模子里坐底儿,就像我以前用的那些模子。有时候,他们干脆就用我的那些模子。他们做出泥蛇,然后贴到底儿上,然后从底部一圈圈绕上来。我的罐儿没颈脖,他们的也没有。人们,就是我的家人和村里的所有其他人,把这些陶罐刮平,磨亮,然后涂上黑漆,用我头发做成的刷子,用我一贯用的图案:蜥蜴和兔子,背上有花纹的,或干脆就是花纹,从罐子中部开始很大,到了罐唇的部位越来越细密,这些是当伊斯卓的风格。他们烧制这些陶罐。那些没烧破的罐儿,他们就送到我家里来,苏姗娜把他们一圈圈摆在前屋。连我睡觉的床上也摆满了。 可是,我看不到这些。我只知道这件事在进行着。 这些罐儿安坐在我家里,无人打扰。人们烧了用我的头发做成的刷子。 第三天,在我家里举行了一个宴会。各式各样的墨西哥面饼,有些是有橄榄和肉的,有些是有松子和大豆的。男人和女人们喝着龙舌兰酒,好像还有专为孩子们备下的西瓜。太阳下山了。蜡烛点了起来。我的壁炉里烧着火。 到了半夜,当蔺卓打开一个盒子,拿出用我的皮做的面具。他把我的脸戴到他脸上,我睁开了我的眼睛。我从虚无中走来。我在这屋里。我看着这一张张面孔,看着活人们一对对圆睁的眼睛,看着苏姗娜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我看到我的孙儿们,卡洛斯,杰利,安娜和奎尼托。而且是第一次,我能看到在客厅里摆放的这些陶罐。它们在烛光中油光发亮。一块儿,我跟着当蔺卓来到了卧室, 在那里我看到了床上的陶罐。我们又回到客厅,我用我们的嘴说,“我看我压根没死啊!” “没有,没有,当伊斯卓,” 他们安慰我。“你没死!” 我大笑起来。这就是在你看到你没死时想做的事。 然后当蔺卓把面具扔进了火里,我就不再在面具里了。我在陶罐里了。在所有那些用一双双手做出来的滚圆的罐子里,这些手有我朋友的,我对头的,我家人的,和我邻居的。 我就在那里, 在每个陶罐里。人们从我家里把我一个一个地带走,我跟着他们进了他们的家。在我原来的家里,他们只留下了那只苏姗娜用我的风格烧制成的罐儿。 从那天夜里开始,我就遍布在村庄的各处了。人们把玉米,大米,大豆贮藏在我的身子里。他们用我打水。而我又从那儿传开,因为如果有游客来买陶罐又正好欣赏我,制陶的人就会说,“噢,那是当伊斯卓。” 那游客就会点头,而且也许就会买下这个他以为只不过是当伊斯卓烧制的陶罐。 我仍在我的小村庄里,不过我也在斯德哥摩尔,在西雅图。我在多伦多和布宜诺斯艾利斯。我的一部分在墨西哥,首都,虽然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这个小村庄,在这个我长大,变老,死掉的地方。我坐在苏姗娜的架子上,在那儿我看着她做家常的玉米饼当早饭或是捏着做罐儿的粘土。她老了,可是她的一双手却依然像鸟儿一样灵巧。有些时候,她知道我在注视着她,她就回过头来笑了。不管她听见还是听不见,我回应她的笑声深沉,浑厚,圆润,就像一只具有当伊斯卓风格的非常大非常大的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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