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礅他妈生下石礅后,死了。出血太多,说是难产死的。
接生婆说,石礅他妈生石礅前要是吃几个荷包蛋,也就不会死了。是虚脱死的。
没人去琢磨石礅他妈到底是咋死的。女人生娃死了好像怪正常。
石礅他爹四十岁才娶上石礅他妈,喜欢的不行。喜欢的不行,偏偏生石礅的时候没在家。石礅他爹哭几腔也就不哭了。再哭人们会说他没出息,不就死个女人嘛!
石礅他妈是石礅他爹花钱买来的蛮子。
都说石礅命硬,把他妈给妨死了。
石礅他爹就给石礅起名叫石礅。石礅沉,石礅他妈的魂带不走石礅。
石礅有个姐,大石礅五岁。石礅他姐是石礅他爹花钱买石礅他妈时顺便捎来的。石礅他爹交了钱要领石礅他妈走,贩子说,要闺女不要?石礅他爹说,我要老婆不要闺女。贩子说,这闺女她妈撇下闺女不要了,你领去我退你五十块。石礅他爹想了一会说,中。不光便宜了五十块钱,有了老婆又有了闺女。划算又省劲。
这个被她妈撇下的闺女就是现在石礅他姐。石礅他姐长的真好看,小脸嫩得像凉粉块子,白光光的透着亮,一捏能酥掉一块。石礅他爹把石礅他姐当亲生的一样,也亲得不得了。
石礅他姐就抱石礅,一直把石礅抱到会走路,再把石礅带到一个人能从村西头的茶馆里跑回家,石礅他姐这才上学。
石礅他姐不是上学的料,等石礅上学的时候,她不上了。这年石礅他姐刚好十二岁,连小学毕业证都没见到。石礅他姐不在乎,石礅他姐只在乎石礅。石礅他姐说,石礅是俺爹的命根子,也是俺的命根子。
不上学的石礅他姐,就接送石礅上学,就喂猪放羊,就做饭洗衣。就把家料理得停停当当的了。
石礅他爹会弹棉花,经常出去找活干。石礅他爹一走,石礅他姐就是这个家的当家人了。
石礅他姐会当家,石礅他爹不在家比石礅他爹在家还爽利。
石礅最喜欢他姐,一会不见他姐就哭。石礅自小就和他姐睡一张床,睡之前总和他姐重复着无聊的游戏,譬如摸鼻子眼,譬如猜有没有,譬如查脚趾头啥的。有时还捉迷藏。石礅用被子把自己捂严实后让他姐找,石礅他姐装着找不着,石礅沉不住气就从被子里拱出来,说,姐,你真笨。石礅他姐说,石礅真能。都咯咯地笑。开心死了。
石礅上三年级的时候,石礅他姐不让石礅再和她睡一张床。石礅说为啥?石礅他姐说不为啥。石礅说,不为啥俺就非跟你睡。石礅他姐说,再犟,姐生气啦!就装着很生气的样子。石礅就怕他姐生气,说俺走行不?就走进爹的东屋。夜里石礅又爬了过来,赖着不走,说怕。石礅她姐就蹬石礅一脚,说,胆小鬼。都又咯咯地笑。
石礅也不是上学的料,初中毕业后说啥也不上了。石礅他姐说,你不上学将来可咋整呀?石礅想想说,俺出去打工,挣钱养活爹和你。石礅他姐笑了,一颤一颤的,像一朵红彤彤的鸡冠花。
这年,石礅他姐二十岁。二十岁的石礅他姐,不知啥时候就成了村中会走路的电棒,到哪哪亮闪闪的一片。
不久,这亮闪闪的电棒要去南方打工。临走的时候石礅他姐对石礅说,在家听话,好好照顾咱爹,俺挣钱给你娶媳妇。石礅他姐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石礅,说完这话就哭。石礅也跟着哇哇哭。像生死离别。
石礅他姐走了。去了南方。
很快石礅家就变了模样,房子翻修了,石礅穿上了城里人才穿的高级T恤,抽上了村长才能抽上的“黄金叶”烟,骑上了镇上那些拿工资的人才骑的125大阳摩托。
石礅很拽。
很拽的石礅有时很想他姐。想他姐的石礅,就开始想象他姐在南方干啥?干啥能挣恁多的钱?石礅想想再想想,也没想出个啥头绪。反正,石礅他姐在石礅的心中就是石礅他姐,疼他,百依百顺。后来石礅这样想,南方是个能挣钱的好地方,他姐去就是为了挣钱。像春上种的红薯秋天挖出来吃一样,正常不过。
石礅对别人也是这样说的。
石礅这样说的时候,却从别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受不了的东西。石礅知道那东西叫:鄙视。
石礅已是二十岁冒壮壮的小伙子了,石礅就想把那些鄙视他的人一拳砸个乌烂青、满脸花。
刚六十岁已老得不成样子的石礅他爹说,你姐,反正不是咱家的人,早晚要飞。
石礅不信,说俺姐就是俺姐,能往哪飞?
石礅去找他姐。他不信他姐就不是他姐了,他不信他姐早晚会飞。
石礅找到了他姐。在南方的一家保健中心。
石礅他姐说,你来干啥?
石礅说,跟我回去!
石礅他姐说,我回去你和爹咋整?
石礅就照他姐那白花花的脸上抡去一掌,还有个明晃晃的耳环跟着飞了出去。
石礅先哭,哇哇地哭。石礅他姐也跟着哭,也哇哇的。还有那只耳朵也在哭,红堂堂的,一滴,两滴,三滴……
石礅他姐跟石礅回来了。
石礅他姐回来的这天夜里,石礅又爬到了他姐的床上。
石礅说,姐,我怕,跟你睡。
石礅他姐说,胆小鬼,走!
石礅赖着不走,说,姐!就突然扒他姐的裤头。
石礅他姐大惊,说你疯啦?
石礅没说话,就成了一个石礅砸了下去,任他姐再打,再骂,再挣扎。
……
第二天,石礅对他爹说,爹,俺姐已经不是俺姐了。
石礅他爹说,混帐话,你姐啥时候也是你姐。
石礅说,从今天起,俺姐就是俺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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