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分类====
 · 社会小说
 · 乡土小说
 · 爱情小说
 · 校园小说
 · 故事传奇
 · 国外小说
 · 其他作品
黄同君的其他作品
  · 一块银元
  · “六指儿”的故事
  · 亲情难舍
  · 儿子
  · 招亲
  · 单身奇遇结良缘
  · “二傻子”村长
  · 哭比笑好
 小小说首页 → 其他作品
小路弯弯
作者:黄同君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8-11 11:21:21

清晨,整个山村被朝霞染成淡淡的玫瑰红色。村外的树梢上落着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唤醒了沉睡的村庄。通往山村有条弯弯的小路。弯弯的小路上走着刚刚下夜班的地质勘测队队员李云儿。李云儿不止一次在这条小路上走过,可是今天,她的心里涨满了一种说不来的不安的幸福:今天,会有他的来信。

他叫石纨,是个十分精明帅气的青年。石纨今年二十五岁,一米七五的个头,一幅小平头,脸上总是带着一种难于言表的神情。他也是临时来到地质勘测队的。

“有我的来信吗?”云儿回到地质勘测队职工宿舍,冲着正在翻阅地质资料的张姐喊着。张姐名叫张竺筠,老家南方安徽。地质学中专毕业,被分配到这个地质勘测大队的。她比云儿大三岁,运儿今年正好二十岁。“有一封!”说着从一捋资料旁边取出信交给云儿,又补充一句“是南方石纨的信。”

此时,云儿不由的脸上一阵绯红。但她并不回避张姐,当着张姐的面看起信来。―――南方的风光是多么的诱人啊!我每天陪着爸爸去温泉……,现在爸爸的工作又官复原位,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信看到这里再往下看,云儿不觉有点儿心跳,心跳的节律整个职工宿舍都能听见。张姐看了她一眼,云儿没有看见。继续往下读:我也很快回地质勘测大队取我的东西,届时,真的希望能见你一面。云儿我爱你。可我怎么向爸爸介绍你呢?

怎么样介绍?这又是什么意思?……

云儿跟石纨是什么关系呢?她们是怎样认识对方的呢?

云儿清楚的记着,那是在一次地质勘测大队春节后的一次会议上,队长因为石纨的外出探监超了一天假,被队长辱骂。石纨不服气,愤然离开会场。云儿深深的同情心从内心升起,会议散了,一个人呆在屋里。张姐用她那有力的胳膊搀扶起云儿,向石纨居住的小镇上走去。……,路上,张姐轻轻的说:“一个人最难受的是孤独,是被人歧视下的孤独。”

从此,云儿知道了石纨的爸爸原来是南方某省的省委书记。文化大革命后,一夜之间,被打成“反革命”,住进了监狱。

第二年,石纨全家从南方省城下放到距离地质勘测队不远的一个小镇上。石纨的母亲因为受不了这种冤枉和委屈,不久,便悬梁自尽。以死来向社会抗议这种不平。给石纨留下一个不满十岁的妹妹。……

 

几天后,张竺筠和李云儿到石纨居住的小镇,看看石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俩走在这弯弯的小路上,偏巧路上碰到队长找张竺筠,要张姐同他到那口封闭的八号井。张竺筠只好让云儿一个人去了。并且告诉云儿,有什么活儿,拿回来让她干。

云儿在小镇上找到了石纨的家,这是一个农家小院,小院的围墙下种着爬山虎,把整个围墙点染的一派绿色。云儿正想进去,不料被石纨挡在门口,并且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云儿有些莙了。“我来看看你妹妹。”“哦!她到同学家了。”石纨说完仍然没有让她进去意愿。这让云儿有些出乎意料,完全没有她路上想象的那样激动和热烈。

云儿说明来意,进了里屋。屋里杂乱不堪。她敛了一叠衣服就到水井旁边的石槽里,洗起衣服来,石纨也不帮忙,也不阻拦,而是冷冷地看着云儿说:“是可怜我们?是同情我们?我石纨不需要。别忘了,我们是发配来的。……”

云儿能理解石纨当时的心情。是自尊心在折磨着这个青年人,云儿谅解他,体谅他。洗完衣服,云儿又拾掇了几件破衣服,准备拿回去缝补。

云儿要离开石纨的家了。分手时石纨用火辣辣的目光久久的看着她,然后吐出一句话:“云儿,如果你有这个嗜好,那么你可以再来吧!不过,你这是自愿的。这是你自己的主意。”

 

夜,静静地来临了,晚秋的北方的天气也渐渐寒冷起来。

在地质勘测大队的临时宿舍里,云儿和张姐给石纨兄妹缝补着衣服上的破洞。云儿的心里爬上来一丝淡淡地谴责,对张姐说:“石纨哥哥的自尊心真的太强了,不让人同情。”张姐说:“那你就做得让人不觉得是同情。”

当云儿第二次去石纨家的时候,他的妹妹已经被他爸爸的战友接走了。

石纨的脸上明显表露出一丝的宽慰。他对云儿说:“妹妹接走了,这很可能是爸爸快要解放的前兆和信号。这些年,我也看透这一切了,一切都是有条件的。”“一切?那么我和张姐打夜给你们缝补衣服呢?”云儿心里想着,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曲解,转身要走。

石纨赶紧将她堵在门口,上前拦住说:“你别误会,我相信你的友谊是真诚的,妹妹走了,希望你能关系我,能吗?”回答是长时间的沉默。

 

一九七八年初春,石纨一反常态。当他来到勘探队的机井旁时,一把将云儿拦腰抱起来,并象小孩子一样高声喊着:“我们胜利啦!我们胜利啦!”原来,石纨的爸爸官复原位,得于上任前到南方温泉疗养一段时间,石纨要陪爸爸一起去南方了。当云儿弄不清这是爱情的表示,还是胜利后的欢乐和喜悦,石纨被一辆吉普车接走了。……

随后,云儿接到几封南方石纨的来信。今天的来信,吟用的词语和前几封信不一样。云儿拿信的手微微颤抖,往事的回忆,云儿感到意切情绵。她真的不知道看待过去的一切,怎么样对待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她有些茫然了。她突然感到一阵困惑。她隐隐约约听见宿舍里有轻轻的哭声,再细听时哭声又中止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哭声竟然来自张竺筠大姐。

原来,张姐从宿舍出来后,忽然想起要写一封对她的家庭她认为是比较重要的信。信是写给石纨的爸爸的。她写着写着,鼻子一酸,泪水流了出来……,她上牙咬着下嘴唇,极力控制着,不哭出声音来。张竺筠含泪写完信,又从头至尾审阅了一遍,然后来到勘测队化验室,将八号井的标本重新校对了化验数据。除了红肿的眼睛,看不到刚才的隐痛和悲伤。

当张竺筠从化验室回宿舍时,发现有人给云儿送信儿:队长来电话,说是石纨今天和他爸爸一块儿来这里东西,很快就要走了。要云儿今天去石纨家一趟。张竺筠不觉将手伸进口袋,摸摸那封刚刚写好的信。

来人走后,云儿发现张姐红肿的双眼和与年龄不相符的鱼尾纹,今天似乎是更深了。十分惊讶地问:“张姐,你刚才在哭吗?是不是高考落榜了。”“不,我年龄已经超过了,落榜是预料中的。这不要紧。现在被封存的八号井的标本化验结果,又有复活的希望,我在为它写可行性报告,你不笑我吧?”

云儿知道张竺筠大姐在农村已经五六年了。曾经三次被贫下中农推荐上大学继续深造,都被别人给顶替了。如今,能凭真才实学高考了,张姐又被年龄给卡住了。命运怎么这么不公平呢?云儿点点头,同情又敬畏地说:“张姐,我相信你一定写好这篇报告。”

张竺筠问云儿:“云儿你什么时间去石纨家?”不知道,也许是今天晚上吧!“云儿的思绪又回到石纨的信上。她发现张姐从衣袋里取出一封信,匆匆写上信皮就出门了。

云儿再次看看手中的信,反复琢磨着:“怎样向我爸爸介绍你呢?”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爱情?

……傍晚,云儿没有换衣服就匆匆宿舍。她想,就让应该发生的事情早日发生吧!

她踏上了通往小镇的弯弯的小路,思绪又一次波动起来。爱情,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在她的心里描绘着,期待着,向往着……

爱情,象水中的月亮,又象蒙着薄雾的花朵。神秘而美妙;纯洁而晶莹。可对于云而来说,又有可能是两回事儿。

当云儿远远望见石纨的家时,她发现石纨的门前出现了异样。只见石纨身着一身笔挺的西服,系着红红的领带,脚上穿一双黑色皮鞋,正风度翩翩送别客人。她顿时感到很不自在,她后悔自己是否来的太早了些。

正当她犹疑不决的时候,突然发现张竺筠大姐从石纨家走出来,急匆匆向村外走去。

云儿毫不犹豫地走向石纨家,径直进了里屋。她来不及环视屋里是否和原来一样。忙问石纨:“张竺筠大姐来过了?”石纨答非所问:“我知道你会来的。”“我爸爸刚刚被人叫去吃饭了。”云儿又问了一句:“张姐来过了?”石纨这才回答:“她是找我爸爸。呶,桌子上她留下一封信,她说,她爸爸上了年岁,快要退休了,是否可以调出劳教农场,回南方老家。”“你爸爸答应了!”云儿说着眼前又浮现出张姐红肿的眼睛和她那轻轻的哭声。。云儿几乎是乞求说:“她父亲的事情能落实了吗?”“我爸爸刚刚上任就干这事?再说了,这事情也不是我爸爸一个人说了算数的。现在,把我爸爸打成‘反革命’的人还在领导岗位上啊?”

云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象一团麻丝丝荦荦,扯不断理还乱。

云儿看见墙角放着一捋衣服,是她和张姐缝补的那些,现在看来不是很需要了。对此,云儿不由地有点儿不是滋味。

云儿起身要走,这使得石纨有些意外。他慌张的叫了声李云儿,可他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塞了,怎么也喊不出来。他用身体拦住了她。

沉默了许久,云儿去看那盆郁金香时,石纨才松了一口气问云儿:“信上的问题你想好了吗?该怎样介绍你呢?”怎样介绍?姓李,名字云儿,同事,同是南方人。“李云儿不假思索的回答。

“傻瓜!“石纨感情冲动脱口而出。

“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回答。云儿,这关系到你的前程。你再考虑考虑,我等着你……”云儿沉思不语。

晚霞染红了西边天空,大地和山脉也染的一派通红,村庄红了,树木草丛也红了。李云儿走在通往宿舍的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心里一直在想着母亲送别时的话语:“云儿,你这个普通营业员的女儿,上山下乡何时才能结束,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母亲身边啊?……”嫁给石纨,就会很快回到南方,回到母亲身边,就会有更好的工作,更好的伙食和优越的住房。……爱情啊?你究竟是什么?小路啊!你究竟有多长……

 

云儿回到勘测队宿舍,发现张竺筠大姐的行李已经打发好了。是她被高校录取了?

“不,不是的!是她的父亲得了重病,刚刚来了加急电报,明天下午就回去看她父亲。现在她又到八号井上去了。”

云儿在八号井旁边找到了张姐,这时张竺筠大姐满脸微笑,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告诉云儿,八号井复活了,八号井喷油了。每一天又是四十万元人民币啊!

“哦!真的太激动人心了。张姐,你的论文。”云儿也跟着兴奋起来。……

 

第二天,云儿从工地上回到宿舍,发现张姐已经搭上便车走了。她赶紧到石纨家,石纨家也人走屋空。

她想马上告诉石纨,她们不光是同事,是同乡,而且是……

她刚要转身,发现空床上放着一张纸条:“亲爱的云儿,我们先到石家庄火车站办理托运手续了,这一大叠工作服请你交给队长。车站见。……”

云儿抱上这叠衣服刚想出门,又发现一封十分熟悉的信―――张姐的信。石纨忘记拿走。信已从中间撕开。看来并没有忘记,只是忘记带到别处去丢弃。云儿情不自禁的把信拼接在一块:

“石峰同志: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你是否还记得张兴这个人吗?五七年以前,你是他那个单位的党支部书记。当时反右派整风时,给局长写了一封信,提出了单位中工作上的一些看法和建议。……

当时他的女儿,张竺筠才十岁,张竺筠也就是我。没有带上红领巾,我把我的成绩和一篇作文捎到爸爸的劳改农场。不知道怎么了,我的信和作文竟然在报纸上刊登了。接着爸爸被打成了右派分子。

我几次到劳改农场看望爸爸,叫他好好改造,争取早日摘掉右派分子帽子。

果然,两年后爸爸摘去了右派分子帽子。我们全家高兴的不得了。可是不久,我才明白这个帽子是永远摘不掉的,爸爸仍然是摘帽右派,仍然在劳改农场。这时,妈妈感到非常绝望,就和石纨的妈妈一样,服毒走上了不归路。留下了我不满四岁的弟弟……

在粉碎四人帮的今天,我们党又回复了实事求是的优良作风,我这个党的后生能否向党提出一些要求,让快要退休的爸爸……”

云儿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还想看下去。突然一看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她马上还要到石家庄火车站见她们一面。

……

火车站的站台上挤满了上车的人和送行的人。石纨跟送行的人一一握手告别。他的眼睛不时的向四面扫视。

当列车快要开动的时候,石纨从车窗口看到了云儿,他从车窗口探出头来,晃动着手臂高喊着:“云儿,李云儿!我们在这儿!”随着喊声石纨的爸爸石峰也探出头来向云儿告别。石峰干净利索,和蔼慈祥向云儿挥手。云儿怎么样表示呢?车缓缓地开动了……

在普通车厢的张竺筠看见了云儿,也从车窗口探出头来向云儿挥手告别。

云儿满含热泪,拼命地挥动着头巾,目送着同样遭遇,却又绝然不同归宿的人。同时乘坐同一列火车,驶向祖国的南方。……

走了。她们走了。她们有的还会回来,回到她工作的地方;有的将不在回来。李云儿又不止一次地走过这条弯弯曲曲的山村小路,她思索着,她该走向何方啊?……



上一篇:亲爱的,今晚还打牌吗?         下一篇:局长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