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就是一个顽皮又怪僻的孩子。我会用我的钓鱼钩把邻居家的鸡钓到半空,使邻居家的鸡从此不敢到我的家门口和我家的鸡抢食;我会捉很多很多的毛毛虫放在一个漂亮的袋子里然后对曾经欺负过我的人说里面有好吃的糖果你要的话就自己伸手去拿,然后看着那人甩着爬满毛毛虫的手哈哈大笑;我会挖很大的陷阱然后在里面拉上大便,然后躲在一边看那个和我爸吵过的大人满脸沾满我的大便骂骂咧咧地从陷坑里爬出来;我还曾爬上邻居家的窗台偷看邻居家的婶婶上厕所被爸爸打得鬼哭狼嚎……三岁看到老,在村里谁看到我都要说我没出息。父母为这些事没少向邻居陪不是,没少骂我,没少打我,可以说是操碎了心。
也许正是我的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使我的脑子比同龄人发达一些,全村就我一个人读上了高中,尽管我在学校里成绩不咋地,而且常常犯这样那样的错误,但我至少是村里的第一个高中生。但这并没有改变村里人对我的看法,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在我读完高二的那个暑假,为了帮家里多挣点工分,我也到生产队劳动。那时我已是十八岁的小伙子了,和我同龄的小伙子都已是正劳力了,拿的是十分工分,而我只拿六分工分。为此我心里很是不服,但我并没有用我的努力证明我不比别人差,而是用我的懒散来表明我的存在和与众不同,这不是因为我学过村里人都没学过的反证法,我的一贯作风就是这样。出工了,我会抢在肩扛锄头的村民的前头,拖着锄头,扬起的尘土使本是红里透黑的村民的脸又增添一种颜色;用脚踏打稻机打稻时,我会等同伴的脚上抬的时候用力下踩,同伴的脚下踩的时候上抬,使打稻机的踩杆断了好几根;在抬着打稻机收工的时候,走在后面的我会突然腿一软,使和我同抬一架打稻机的队长折了腰。最后队长说,没出息的东西,明天你不用出工了。
父亲说,你不出工就在家读书吧。父亲这样说的时候显出了对我的无奈。
晚上,村民们挤在我家隔壁的队长家记工分,东家短西家长地说着,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我的头上来了,由于我不在场,他们说得很露骨,说得我父亲几乎是无地自容,说得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的几乎吐血。
“老徐,还是你们家的清风好,明天就不用晒太阳了啊”
“是啊是啊,再过一年,你们家的清风就是太学生了”
“听说你们家的祖上在翰林院呆过,是不是啊?老徐。”
“那是在翰林院里为人倒马桶,听说为了偷一个马桶,被打得半死后赶了出来。”
“哦,怪不得,原来家里有种啊,那么清风从小喜欢偷看女人坐马桶就在情理之中了。”
“你们别损我了,再怎么说我们家清风也是村里的第一个高中生啊,考上大学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中生怎么了?我拿十二分工分,你们家清风拿六分工分都拿不稳呢。”
“考上大学?大学是你们家开的,就你儿子那样,他能考上大学,我就给你老徐舔屁股眼,哈哈。”
我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叫道:“刚才是谁说我考不上大学的?”
“是我,怎么?”队长直视着我。
“你记住你说过的话!”我怒视着他。
“我当然记得。如果考不上呢?”他一脸的不屑。
“考不上我就舔你的屁股眼!”我嚎道。
“空口无凭,立书为证。”他扔出纸笔,他说我写:徐志伟和徐清风打赌,若徐清风考上大学,徐志伟舔徐清风父亲的屁股眼,若徐清风考不上大学,徐清风舔徐志伟的屁股眼,如有食言,猪狗不如。
这个舔屁眼的赌咒改变了我的人生。并不是我现在的人生是多么的精采或多么的让人羡慕,如果没有那次赌咒,我可能凭着我的小聪明早就腰缠万贯,也可能因我的不明是非早就进了牢狱,还有很多很多可能都可能发生,但就是那个赌咒让很多很多的可能成为了不可能,如果让我重回那个年代,我还会那样赌,确实是这个赌咒让我发愤。
我怀着那张字据完成了高中学业,并在第二年考上了大学。父亲为我置酒祝贺,广邀亲朋,当然还邀请了我们生产队的所有村民。
父亲坐在上桌大声地吆喝着,满脸的酒意,满脸的自豪。
队长来了,我把他让到上桌,说什么他都是我爸的上司,是我们这儿的最高行政长官。
酒过三巡,我从口袋中掏出那张字据,放在队长的面前。
队长红着脸看着我爸,我爸慢慢地把那张纸叠起来,叠得方方正正,然后对我说:“清风,这张字据改变了你的命运,队长他没有恶意,只是想激你上进。这张字据见证了你的努力,我希望它还是你长大成人的见证。”
我接过那纸被父亲叠得整整齐齐的赌咒,摊平,搓成纸条,就着烛火烧了,纸灰纷纷落进酒杯。
我为父亲和队长加满酒,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