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仨好像商量好似的,橙子的后脚还没进去,蚊子的前脚可跟了进来,门还没关严,就听到王小丽在喊,我也来啦!
看看时间,刚好晚上九点。我说,都来齐啦!
好啦,现在得介绍一下我们四个人。我们四个人是高中时的同学,现在都在这个城市打工。具体点,我,电棒,在一家报社做编辑,算是这四个人中的文化人;橙子,在我现在居住的这个小区里当水电工;蚊子,也在这个小区里当保安,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看大门的;王小丽,我得重点介绍一下,毕竟她是女的。王小丽本人可没她的名字可人,长得怪难看的,最初她在一个啥局长家做保姆,半年后被人家男主人给辞了,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事,就是把那些类似小报的广告在大街上硬塞给行人。我们四个人哪,都是弯刀对着瓢切菜,谁也不说谁。咋说的,都是光棍一条。也许你会说,王小丽是个女的,我们之间应该有点啥故事发生吧,但偏偏是,我对她没一点感觉,橙子也说没有,大概蚊子对她还有那点意思。蚊子长得也难看,俩人挺般配的。
自从我们凑到这个城市后,他们就爱往我这里窜。这也难怪,就我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宽敞嘛!我们一凑齐就在那里瞎吹,也没个啥主题,吹到哪是哪。明明开始说的是章子怡,最后的落脚可能就是非洲难民了。直到王小丽把她那张很大的嘴连续张成更大的哈欠并吐出口臭后,大家才说,撤!屋内就散落了一地的烟头和难闻的气味。这气味当然还有王小丽遗留下来的那种劣质化妆品的味道。我都习惯了。
今晚若不是蚊子说他要娶那个卖水果的离过婚的女人,我想我们的聚会应该还会延续下去,但他偏偏说了这件不愉快的小事,还怪认真。
聚会一开始就有点不一样。都把烟点着啦!对,王小丽不吸烟,她爱喝很浓很浓的茶叶茶,饮牛一样,一杯子放凉了,就那样咕咚咕咚的一气灌下去,像快要渴死似的。现在是都把烟点了,王小丽的浓茶也泡了,蚊子却把橙子的话打断了。橙子刚说今天我又看见了个稀奇事,蚊子就打断了他的话。蚊子说,我想说个事。大家都看着他,他却没了下文。蚊子不爱说话,我们都知道。他现在主动要说,肯定有啥很要紧的事。王小丽等不及,就拿眼剜他,说你说呀,真是哑巴蚊子,急死人啦!蚊子的脸憋得通红,好像很犹豫的样子,最后总算下了决心,他说,我给大家说个事,大家帮我参谋参谋。王小丽说,说话想屙屎,一点也不利亮。蚊子说,门口的那个卖水果的咱样?王小丽说,那个卖水果的,男的女的?蚊子说,女的,男人判刑后离婚啦!橙子就笑了,说好呀,是不是你背着王小丽勾搭上的?蚊子说,不是,是别人提的,现在她提出要结婚。王小丽就不说话了,端起那杯浓茶一口灌下去,可能是太热了,烫的不轻,想吐又没吐出来,那双还算很大的眼里就有了亮闪闪的东西,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居然还顿出一些残茶来,那残茶也亮闪闪的像她的眼。我赶紧把茶又续上,说你慢点喝。王小丽说,不喝啦,我走。我说,也好。你说,现在的情况她在这明显的不合适。
王小丽走了。
王小丽一走我就开始骂蚊子。我说,你少根筋呀!王小丽明明对你有意思,你咋还当着人家的面说另外一个女人,而且是要和你结婚的女人,怪伤自尊的。橙子也说,可不是,你明明对她有意思,咋能当着她的面说那?蚊子说,我和她啥意思?只要没办证都有再选择的权利,再说啦,到现在她一直不给我个囫囵话,我都快三十啦!
蚊子说这话的时候,居然很利索。他过去不是这样,他过去一说话就吭叽。想想他说的也算有道理,都啥岁数啦,遇到合适的是得考虑了。但下一步咋摆平王小丽呀?人家王小丽对蚊子可不是一般的意思呀!刚才大家都看出来了。我们仨男人想了很久都没注意。蚊子说,不管咋说,反正我不会再和她有意思啦!
这事闹的,都是同学呀!难怪有人说,找老婆千万别找同学。除非你想麻烦。
橙子、蚊子走后,王小丽又拐回来了。她一来就哭。王小丽说,蚊子这个狗娘养的,看他整天憋不出一个屁来,实际是坏透啦!别看他长的像鬼,实际花心的很,想甩我,没门。我说,爱情不在友谊在,别成仇人啦!况且都是同学。王小丽说,也不怕你笑话,我都跟他那个好几次了,他说这辈子就娶我,我是他的最爱,你看看,才几天就变啦,竟敢去找那个卖水果的女人……
王小丽把我说得一愣一愣的。蚊子她妈的竟把王小丽给那个啦。这得不依他。既然都那个啦,就得负责到底。
第二天我路过大门口,留意了一下那个卖水果的女人,真的长得比王小丽好看多了,看样子也像是个正经人,不像是那种女人。晚上我找到蚊子,说你已经把人家王小丽那个了,咋说变卦就变卦哩?蚊子说,谁想那个她了,是她主动找我那个的。我说,不管咋说,那个了是实事吧!蚊子说,你不知道,她当保姆的时候就被那家男人那个了,还怀孕了,那男人怕出事给了她三千块就打发啦!她哭着找我,我说流产吧。就流了,一来二去,我们就那个了。每次那个的时候,想想她和那个男人都那个了,我就受不了。现在她怕自己嫁不出去了,想赖我呀!我说,卖水果的那个女人也和她男人那个过,你就受得了啦!蚊子说,这根本是两码事,离婚了就是离婚了,明明白白的,咱用着心里清楚。王小丽没结婚但跟离婚又有啥区别,她装,咱不会装呀!咱娶老婆就是要物有所值呀!她王小丽算个啥?
蚊子一口气说了许多,我都不知道他啥时候变得恁能说,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又感到很吃惊。你说,一个平时不爱说话的人,咋也能说出一套歪理来。但想想,他说得也算很逻辑。妈的,算全乱了。看来这事我管不了。
管不了就不管。连自己的事都管不了,还管别人啥事?再说,我凭啥要管他们的烂事?除了是同学,屁关系也没有。
好啦,以后我这里就清静了,他们不再来凑堆瞎吹了。我不适应一段时间后就适应了。现在的人都挺忙,都忙着干自己该干的事。
这晚九点多,蚊子突然来了。蚊子来了给我吓了一大跳。他嘴脸乌青的,左胳膊用厚厚的纱布缠着还吊在脖子上,像小时候看《南征北战》电影中的伤兵。我说咋啦?他想哭但没哭出来,他说,她,就是那个卖水果的,她男人出狱了,把水果摊砸个稀巴烂不说,硬说我勾引他女人,又把我打个乌烂青,小胳膊骨折啦!我说,他们不是离婚了吗?他说,是呀,她男人是个无赖,离婚又咋的?想不到那无赖是个那样的人。我说是个哪样的人。他说,他把她撂倒后就要脱裤子,我上去护,结果我的胳膊就骨折了。我开始为蚊子作难,说那以后可咋整呀?他说,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呀!我说,我也不知道该咋整。
也就是这个时候,橙子和王小丽居然也来了。他们自然很惊讶地看看蚊子,蚊子叹口气没说话,木着。气氛有点不太好。我赶紧发烟,又慌着给王小丽泡浓茶。王小丽说,算了,说个事我们就走。王小丽又说,橙子,你说。橙子就掏出他的烟每人又发一支,说,给大家说一声,下周我和王小丽要结婚啦!
我估计我的耳朵应该没啥问题的,我说,咋,你俩要结婚?这是哪和哪的事呀!
王小丽说,我们为啥不能结婚?不像有些人,属黄瓜的,欠拍哦!
我感到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赶紧说,那真的要恭喜你们俩啦!他们要走,我没敢挽留。
橙子和王小丽走后,我对蚊子又说,这是哪和哪的事呀?
蚊子始终木着,没有啥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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