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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
作者：黑白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7-30 18:42: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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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阿宝突然对阿牛说，她要去北京，阿牛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凑近了问：阿妹，要去哪啊？
阿宝咬了一下嘴唇狠狠地说：北京！
这次阿牛听清楚了：哦，毛主席住的地方啊，好啊好啊，应该去那开开眼的，首都的，有天安门，有升旗，很好看的呢，学堂里的林老师给我讲了好多好多嘞。
阿宝低着头：阿哥，我去了就不回来了。
阿牛又习惯性地凑近，嗓门很大：什么？你要去干啥？
这是阿牛第一次粗声粗气对阿宝说话，他们两个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阿牛经常让着阿宝照顾着阿宝，从不生气和发脾气，但这次显然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他说完脸就红了，阿宝的脸跟着也红了，眼圈也红了起来：阿牛哥，都怪我，是我想去北京打工，我想去赚钱回来盖房子，我哥要结婚的。
阿牛彻底明白了，他用怀疑的口吻一句接一句地自言自语：你真的要走吗？你真的要走吗？
阿宝哭着跑开了……
（二）
第二天阿牛很晚才起来，抗着锄头打算去北山上开荒，他有一个志向---在自己二十五岁前要开垦出一千亩的荒山，种上庄稼种上树，要靠自己的双手执富，风风光光地把阿宝娶回家。
而现在，阿宝要走了，事先没有和他商量一声就要走了。
而他们曾经在月光下的草地上跪着许愿，商量好再过两年就结婚的。
一切变化得是如此地快，快得让阿牛的思维还处在混乱阶段，没有清醒过来。
阿牛抗着锄头经过阿宝的家，不自觉地停下来，以前两个人都是一起去开荒的，两个人被村里五十来户人家都认定将来一定会结婚的，他们两个是那么地般配。
阿牛不自觉地又喊道：阿宝，该上山了。
以前，一定有一个很清脆很甜美的声音应答：哎，等会就好。
现在没有回音了，阿宝爹从屋里出来，叹着气说：牛啊，宝儿这女娃，不知被啥东西迷住了，非要去北京啊。这可咋办呢？
阿牛赶紧把锄头放下，扶着阿宝爹：大叔，阿宝现在去干啥了？
阿宝爹咳嗽一声，说：她去找林老师了，说要问点东西。
阿牛安慰着老人：大叔，阿宝也是想赚钱养家，没事的。
（三）
阿牛从阿宝家出来，没有去北山，直接往学堂走去。
林老师是一个支教的大学生，懂很多很多阿牛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阿牛和阿宝经常去找林老师聊天，去听一些希奇古怪的东西。比如听说现在外面的人已经不写信了，开始用伊妹儿联系了，阿宝当然还问：伊妹儿这个女邮递员真厉害，要为这么多人邮信，她工资一定很高吧。
林老师虽然只是一个学生娃子，但村里人对他很尊敬，每天都有人给他送吃的喝的穿的，无论是刚会说话的伢子还是满口没有牙的老爷爷老奶奶，都尊敬地称呼他林老师。
阿牛老远就见到阿宝和林老师在院子里坐着，林老师正给阿宝讲着什么东西。阿牛还没有走近，阿宝就局促不安起来，连忙站起来：你咋来了，干啥呢？
阿牛先和林老师问了声好，然后对阿宝说：我想好了，我也要去北京，我也去打工。
阿宝问：为什么？
阿牛愣了一下：你不认识路，又不会看方向，我去帮你认路，我赚钱回来盖房子，娶你！
阿宝突然哭了。
林老师愣在一边，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阿牛说：林老师，你再给俺讲讲北京的事情吧，俺去北京了也有个准备。
（四）
阿牛和阿宝要走的那天，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出来送行，这毕竟是村里有人第一次去北京，而且一去就是两个，并且还是阿牛和阿宝。
村里不少人在数落自家的孩子：你咋没出息呢，这么大了就知道卖力，就不知道出去闯荡一下啊？
那群和阿牛一般大的小伙子们哄地笑了，有人还在喊：我们都去了，村里的地不就荒完了。你们明年吃啥啊？
两个人是坐村里唯一的一台拖拉机去县城的，他们需要去县城坐火车去北京。
（五）
命运有时候就喜欢和人开玩笑，往往在人们怀着最美好理想时把你狠狠地打败，让你爬在地上永远起不来。
阿宝死了，阿牛在县城医院里住了一个月的院截掉了一条腿回来了。
拖拉机在半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司机和阿宝当场死亡，阿牛只是被翻倒的车压折了腿。
阿宝爹差点哭死，阿牛从此成了傻子，经常拐着拐杖，摇晃到学堂，对着林老师笑，最多再说一句话：林老师，给俺讲讲北京啊。
林老师看着痴呆的阿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经常在人前埋怨自己：我当初为什么要说北京的事呢，都怪我，都怪我啊。
村里老人又开始教育自家孩子：都老实在家待着，哪也别想去，山里的人本分点最好。
从此，山里人再也没有一个人想出去，林老师努力教育着学生，他希望自己教的学生能有一两个考上大学，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他知道，山里人终究要走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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