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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忆梦
作者:罗也想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7-9 10:35:23

题记:1977年,我4岁,随家迁至这里---西北河。

 

在魂牵梦绕的记忆中,4岁以后的事都能记得很多,若干年以后,事无巨细常在我的脑海里荡漾。那么多美好的、新奇的、难忘的少年往事象西北河的浪花一样七彩纷呈,吾谁与享?

          第一章  学校

6周岁那年,我上了小学一年级。原本学校收一年级学生的年龄段最低定在7周岁,因我的父母都是学校的老师,原本在家里看我的大哥也上生产队干活了(他那年虚岁18),没人照看我,只好让我当上了一年级的旁听生。学校是一座有十几间屋子的土坯房,冬天时教室的正中间用红砖砌上炉子烧煤取暖,夏天再拆了炉子,使教室宽敞些。冬天,有淘气的男生在课间时,从教室外拿回一个雪块扔进只剩碳火的炉子里,顿时整个教室就会弥漫出臭鸡蛋的怪味,久久不散。老师常常会通过班干部找出淘气的学生,狠狠地批评一顿。课桌是老式的那种,很破旧,有的桌子上不知被哪一年的师哥师姐们用小铅笔刀挖出了洞。有的刻上了一个字,那大概是刚学了语文课本里《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后得到的启发吧。没有椅子,一张课桌配上一条长凳。这样的长凳,有时需要同桌的两个人同时坐下,一个人坐时要轻一些慢一些,否则凳子的一头会跷起很高,坐下的人就会顺溜下去,摔到地上。学校里有十几位老师。学生有160多名,分散在小学的五个年级和初中的三个年级。

上一年级,班主任姜老师教语文数学及所有的科目。我年龄小(班里还有一个才5周岁的男生,和我一样也算旁听生。他的父亲是大队书记,队里的一把手,母亲也是学校的教师。三年级时,他随父亲的工作调动转了学。后来我们一起考到县城的重点高中,他是全学年的学习尖子,后来考上重点大学,再后来到美国留学去了。)个子矮坐第一排,男生和女生一桌。一开始,和我一桌的女生天天早上吃大葱或是大蒜,气味刺鼻,小小年纪的我哭着喊着不和她同桌,是一个大一点的男生主动提出和那个女生一桌,才解了班主任老师的围。后来据说那个女生长大后出落得又水灵又漂亮,嫁给了一个有钱的人家,现在想起来心里有些酸,后悔当时和她分了座,错过了更多亲近芳泽的机会。

当我犯困打瞌睡或是手上摆弄着纸飞机的时候,姜老师的那根柳条做成的教鞭就会迅速而响亮地敲在我的大脑门上,眼泪在眼圈里转转转,不敢淌下来,我怕姜老师严厉的眼神。然而在一堂画花手绢的图画课上,费尽十牛三虎之力,我终于画不出手绢上翩翩起舞的黄色蝴蝶,别的同学早早的交上了作业。一着急,不争气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流下,姜老师走过来,严厉地呵斥:“这么简单的都画不上来,打0分算了!”0分,太可怕了。我为即将得到的零蛋而大声哭泣。同桌的女生悄悄地把自己画的作业塞给我,自己又以最快的速度画了一幅交上去。一直到现在,我还在心里感激着她。

一年级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我用着头天晚上母亲为我削好的铅笔,很轻松答完了语文数学的试卷。结果考了第11名,很是沾沾自喜。按说没有进前三名,有什么值得高兴呢?原因很简单,邻居家的同班女生考了第丢。为此我一到她们家去玩,她妈妈就说我聪明,而自己的孩子笨,在后面打了狼。那段时间我经常去她家找她的弟弟玩,很得意。可能是学习慢热吧,第一次排了第11,而后的小学学习从未出过前三名,绝大多数是第一名。顺便交待一下,班主任姜老师就是对我爱之切、责之苛的母亲。

上二年级,班主任是年轻的刘老师:大大的眼睛,梳着长长的黑辫子,白皙而圆的脸庞,她一直带我们这个班到四年级。刘老师是县城里毕业的高中生,她经常站在姜老师的课堂外听讲课,学习教课的方法。姜老师在公社(相当于现在的行政乡)里十几个小学的教学成绩年度评比中,每一次都是同年级的第一,很厉害。她是正规毕业的师范生,她的教鞭只在我的大脑门上敲过,其它人无此经历。

刘老师管学生管得严而且全面,做她的学生经常遭遇检查。夏天,下午上第一节课,她会让男生伸出胳膊,自己用手去挠,一道道白印的,肯定是中午到西北河里游泳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上课时罚站二十分钟。冬天,她会让同学们在教室里脱掉鞋和袜子,看你洗没洗脚讲不讲卫生,违者罚做作业两遍。关于学习当然抓得更严。她的家在县城,她和几位年轻的女老师在大队部的宿舍里吃住。晚上一有空,就经常突击检查班级的各个学习小组的学习情况。我们班的学习和纪律在学校里是经常受到表扬的。如今,她已是人到中年,华发也会生在两鬓了吧。

“一年级,小豆包,一打一窜高;二年级小茄子,跑步就象趵蹶子;三年级生瓜蛋,蒸不熟煮不烂……”学校里的小学生,人小不懂事,可那些初中生,却能闹出非比寻常的大事和笑话。

初三,就是我二哥的那个班,从小学一年到初中三年一直当班长的张凡才最后被撤了,我二哥由学习委员升为班长。张凡才,人可不凡,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多才多艺,学习也不错,做事主意多,是学校各项活动的最活跃分子。开运动会,他在前面领队打大鼓,长短跑、篮球、标枪、铅球全是主力;文艺演出,他是主持人,唱歌、朗诵、相声、快板他全来。低年级的学生经常说“大班长,假积极,脑瓜扣个西瓜皮”,说的就是他。轰动全校全生产队的“浇师事件”就是他干的。

那年夏天的六月中旬,连续几天高温。天热,人就容易犯困。吃过午饭来到学校,张凡才就和几个男生踩着讲桌钻到初三教室的棚顶上去,上面凉快又安静,正好躺在里面睡午觉。那时学校是泥草结构的土坯房,棚顶用木方做筋,上面铺一层厚厚的高粱杆。不知道哪一届淘气的学生在棚顶掏了一个洞,洞不大,却刚好能钻进一个十几岁的人,洞口斜对着老师的讲桌。上课的手摇铃一响,在棚上睡觉的男生一个个跳下来,伸伸懒腰揉揉惺松睡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上课。班主任严老师(男)把夹在腋下的数学教案放在桌上,喊一声:“上课……”。下面应该是班长喊立、礼、坐。可是,张凡才的座位是空的,老师问张凡才呢,没人说知道。那几个在棚上睡觉的才想起打铃时班长还在上面睡大觉呢,下来时忘了叫他,就是知道也不敢说呀。严老师很生气,没说什么就打开教案开始讲课。当讲到平方差和差的平方公式的区别时,一流微黄带有怪味的液体从天而降,哗哗地浇在严老师的讲桌前,崩起的液珠溅上了老师的讲桌。大家在突如其来的事情面前凝固了思维,有反应快的赶紧向窗外看,但睛空万里赤日炎炎,根本就没有下雨。一个男生突然反应过来,“啊”的一声怪叫。严老师向上看,看见一个人影在棚上晃动着,他一声大喝:下来!班长张凡才终于从睡意中清醒了,泄去膀胱重负后的爽意也一下子消失殆尽,大家从他露出棚外颤抖的腿部上看出了万状的惊恐。“浇师事件后”,低年级的学生又编著顺口溜道:“大班长,脸皮厚,机关枪,打不透。”

还有一个笑话,有点庸俗,但听起来也蛮有意思,颇为经典。

初二,就是我三哥那班,一次上音乐课。教音乐的刘老师弹着脚踏琴,一便一便的叫学生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推开波浪……”突然,一个不谐和的声音打断了旋律,不知谁没有憋住,放出一个尖细的响屁,很臭,而且极富乐感,大家都怔住了。一起向声音的来源处睨去,这事看上去是某女生干的,因为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到她身上。平时很少言语的女生,在瞬间脸庞由通红又变为煞白,看着一束束利刀样的目光,她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前桌的男生后背大声说:“是张军放的,我看见了……”大家听完女生的表白,沉默片刻后哄然大笑起来,音乐老师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强忍着,弯着腰冲出了教室。

“浇师事件”的那年,初一,就是我四哥那班,也发生了一件非比寻常的事情。初一班主任于老师,一天发现平时总是调皮捣蛋的谷德东留的头发很长,就把他叫到办公室,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通,说他长长的头发象流氓阿飞,不好好学习,将来到了社会也会是害群之马,并责令他明天必须把头发剃短了再来上学,否则就不用来了。第二天,谷德东晃着亮亮的光头来上学---变成了一个小和尚。于老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第三天,事情发展了,班里十几个男生都剃成了光头,做早操时,初一班看上去就象是寺庙里的一群小和尚在练武功一样,我四哥也在其中。于老师生气至极,找到校长诉苦,说要处分几个学生。校长很幽默地对他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已经成了小和尚的师傅,我这个方丈建议你以引导为经啊。

我二哥上初三那年的春季运动会上,因为是班长,顺理成章地成了排在队伍最前面打大鼓的领队。“咚咚咚咚铿,咚咚咚咚铿,咚咚咚咚铿铿,咚咚咚咚铿”,鼓声响亮,二哥迈着雄赳赳的步伐走在队伍前面,把低年级的小豆包小茄子们羡慕得够呛,也把高年级的一些女生们的心思震得象小兔一般跳来跳去。小豆包、小茄子们为此给高年级的班长们也编起顺口溜:“大班长,三道杠,骑着毛驴找对象。”

二哥于是开始了他的初恋,初恋的开始、过程、结束我知道个大概,我是他们的信使,他们以为我小小年纪不懂什么,没料到上三年级的我当时的语文水平可以看懂《西游记》和《水浒传》了,理解两个初中生的情书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女生的父母都是老师,她叫张影,我以为她长相一般,只是皮肤很白,她和二哥第一次约会是在一天晚上。那天队里放电影,记得是《神秘的大佛》。

电影在学校的操场上放映,露天的。有的吃过晚饭,一家人早早地拿着凳子椅子来占地方,有的找来一捆草,往地上一铺,可以同时坐好几个人。卖瓜子的打着手电筒晃来晃去地吆喝着:瓜子,新炒的大瓜子,一毛钱一茶缸!”晚上演电影是村里的一件大事。放映员早晨去公社的文化站排号取片子(拷贝),和文化站关系好的村最先拿到新片,其它村只能排号等着,有时一部新影片第一个队看过十几天后,才能轮到最后一个队放映。有的人到邻队的亲戚家串门,正好赶上看某部新片子,回来后就向别人显摆。有几个还经常在白天的时候对在场院里撒欢打群架的孩子们说:今天晚上有电影,是《白跑磨鞋底》,我在××队看过,反特片。或者说是《战(站)地望蓝天》,战斗片。孩子们听到后都迅速地跑回家,向大人们汇报有电影的消息。有的大人没有细问,提前做了晚饭,等全家人拎着凳子来到学校操场一看,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群嘎嘎叫着、恋恋不舍还未归窝的大鹅;白色的影幕也没有挂,显然今晚没有电影。孩子的父亲细一咂摸,才知道上当了。白磨了一次鞋底,没看到电影,只看到头上已经快黑了的蓝天。

《神秘的大佛》演到小和尚被杀死并揭去面具的时候,我觉得小肚子很涨,就走出人群想到学校的东房山头去小解。路过初二年级和初三年级共用的门厅时,我看见门厅的门没有锁,当时胆子小,没敢多看。后来听二哥说,当时是他开了门,和张影手拉手的在里面说话。二哥的时间和地点选的都很好,看电影的时候,没人会注意他们会悄悄地躲起来。在黑暗里,两人都觉得神秘又有些紧张。张影主动对他说:“我们交个朋友吧”。二哥则说:“好,千万别让老师和大人知道。”然后两个人就那样手拉着手站着,谁也不说话了。我问二哥到后来又说了什么,干了什么,他说就那样,没说也没做什么。我说没有“KISS”?二哥说,那时候不懂,不象现在电影电视上拥抱接吻甚至别的什么的。

到了初三的下学期,张影跟随父母举家搬迁了,以后再也没有信息。二哥的初恋就这样无疾而终:只写过几封情书,拉过几次手,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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