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夜半醒来，不再入睡。我和妻子一起逗他玩，不自觉就想到儿子出生时陪护妻子住院的日子。
那还是上年暑假的事情。离妻子分娩约莫还有半个月，我突然接到单位的电话，让我八月初到市里学习。我掐指一算，和妻子的分娩期正好吻合。说心里话，我是不愿参加的。怎么说，生孩子也算是人生之大事，一生能有几回呢。而培训学习虽然是难得的充电机会，可毕竟还会有机会。可我还是答应了单位去学习。妻子在旁边安慰我说，也好，家里人多的是。你就放心地培训好了。再说，到时我也得到市医院去，你白天学习，晚上来医院陪护我，岂不两不耽误？
时间如过隙白驹，转眼已到培训学习的日子。为了让我省些心，不过多的牵挂，妻子已于前一天下午坐姐夫的私家车先到姐家入住，静候入院了。我也按照程式，坐教育局派来的车子，一行七人迅速赶到市里培训。
刚在入住的宾馆报到，我就联系妻子。妻子告诉我说，众人给参考的早生为好。现在条件好了，到了预产期，啥时都能生。迟了倒不利于生产。
住在宾馆里，夜闻周遭同行者鼾声如雷，睡得香甜。经历了一天的旅途劳顿，他们都疲倦了。可我怎么也睡不着，我一双乌黑的眼睛在暗夜里闪亮着。我在想，明天我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可我不一定能守在妻子身边生产呢。想到这，我就有些惭愧和自责。我又想，这培训学习也来的真不是时候，什么事情都赶在一块了，恰恰。一夜就这样左思右想，辗转无眠，不觉天光放亮，晨熹昭昭了。
上午培训学习的间隙，我走出楼道的时候，外面正下着细雨。我躲在路边的树底下打电话询问妻子可否临近生产，当时我思想焦虑，恨不得一步登到医院，守望着妻子。谁知妻子竟告诉我暂不按昨日计划进行，母亲怕耽搁我的培训学习，怕扰乱我的心绪。妻子也同意这观点。我登时一块石头落了地，安心地培训了几天，将这项工作圆满地结束了。
这回我可以放心地有足够的时间守护着妻子了，我兴奋地想。可事情又起了变化，母亲非说某个日子是好日子，她掐指算过，也就迟一天两天的时间，不让妻子立即生产。
好在姐家有车，离医院又近，再说妻子暂时没有反映，我们也不好当面反驳母亲，于是又等。
晚上，我们一家老老少少挤在一张床上，母亲，我女儿，我，妻子横躺着，和衣而卧。室内的电风扇风级开得最大，门窗都敞开通风，可还是热得难能入睡。母亲喜好安静，可这架台式电风扇的动静老大，听得出母亲睡不安稳，一会儿就侧翻翻身。在黑暗里，妻子也没睡着，我就和她小声地聊着最近的事情。怕影响她休息，我也没敢和她多聊。妻子平时就有嗜睡的习惯，不像我，长着夜猫子眼。尤其是在这非常时期，我更不好打扰她。女儿倒是睡得最快最欢的一个，到城里什么都新鲜，皮一天就累倒了。
一宿无话。第二天早晨看妻子依然毫无反映的我，在女儿的央求下，外出游玩。外甥女比我女儿大一岁，比我孩子皮多了，她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做向导。
我们来到市中心的人民广场，随同孩子们先到地下超市转了个圈，然后在广场上看人家照相。女儿突然又说想到东面那个大超市看看，我们正待起步，我手机响了。原来是妻子有反映，羊水破了，正驱车赶往医院。我一下子慌了神，精神高度紧张，引领着俩孩子，就往市医院方向跑。
排队，交押金，住院。医生看过妻子的状况后，叫我们都不要紧张，耐心地等。妻子留在预产室，随时观察进展情况。于是我们就又等，从上午直等到暮色沉沉。过了一段时间，我就给妻子送买的饭菜或者卫生纸等必用的东西。
夜色渐深了，母亲带着女儿已先睡下了。我坐在厂房门前的过道里，心绪浮沉难定，因为生女儿的时候妻子就挨了一刀，生产有些困难。我担心发生同样的事情。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正当我思虑重重之时，从产房走出一位高挑挑的女大夫，她冲我高声说：“不用在这等。先在房里歇着，有事就去叫你好了。”说完匆匆地走了，看得出她下班了。也在这里做医生的我的同学交托过她，后来我才知道。
于是我回房休息，母亲与女儿都睡熟了。我又胡思乱想了一会，不知啥时也迷迷登登地睡着了。
天亮以后，刚刚起床。谁知大开的房门外面一位女护士推着妻子，喊我一起去交钱做B超检查。我连忙跑着跟去。妻一边还埋怨我不在产房外等候呢。难道是昨晚那位换班的女大夫没关照好吗？唉，来不及想这些了，抓紧交钱做B超。60元，好，交上了，然后坐卧不安地在B超室门外又等。真是急人啊，听人说羊水破了就快要生了，总不生不是个事啊。我急，急死了。可我急又有什么用呢。
B超结果出来了，医生说，得赶快生，打催生针。好啊，你们看着办吧，我懂什么啊，大老爷们一个，我心里说。表面当然是说同意。
打了催生针以后，是更焦心漫长地等待了。我如坐针毡，从早晨等到过午，心里那团火呀，始终腾腾直跳。我一忽儿蹲着，一忽儿站着；又一忽儿站着，一忽儿蹲着。姐家适逢厂子进货忙得不可开交要迟来一会，母亲年迈带着女儿。我一个人，焦急，无助，后怕。焦急是为妻子至今还没生，无助是身边没一个商量的人，后怕是因为生女儿时妻子就是动了手术刀。所以我一忽儿陷入焦躁的涡旋；一忽儿又难过的暗自垂泪。
午后已先后有三名产妇做了剖腹产。产房和剖腹产房正对着，有十米远。产妇走着进去，半个多小时就又躺着出来，身边多了一个小宝宝。只是这去来之间，母亲的身心要遭受怎样的“酷刑”呢。
姐姐终于忙完事务赶来了，看到我难过的样子，就安慰我。产房的医生也适时出来告诉我们妻子很快要生了。要我们准备临产的一些东西。比如一碗红糖水，几块口香糖，再比如足够的卫生纸，包裹孩子的包被等等，事无巨细。
孩子终于出生了，我心中一块石头訇然落地，有种“漫卷诗书喜欲狂”的感觉。谢天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