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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宾虹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6-20 18:38:24

  上个世纪80年代以前,南方人把阉猪的也叫匠。屁股后面挂个阉猪刀,明晃晃的,走家串户钻猪圈,方圆百十里的转悠。阉完猪当时是不用给现钱的,年终时拿个帐本挨家挨户的收帐,一年下来收入也不少,是个旱涝保收的行当,理所应当称之为匠人了。

   小公猪张到二十来斤,后退夹着两个肉蛋蛋,到处拱母猪的屁股,有时还爬上母猪的后背,想好事呢!食量不张,个头也就张不到哪去。这时候要是不让它做种猪,就得阉了。阉小公猪不算什么手艺活,连个剃头的都会。拿把剃头刀在小公猪的肉蛋蛋上来一刀,用手一挤,肉球球就出来了。

   但要是阉小母猪就不那么简单了。那可是要动手术的,要等到小公猪张到七八十斤才能动刀。而且那部位也不象小共猪那么明显,没有好几年的功夫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贵跟师傅十多年了,也没能有“临床”的机会。师傅用一个装满半开水的碗,里面放快萝卜皮,再盖上一块橡胶皮。师傅用阉猪刀在上面划了个口子,对贵说:“你抠吧,什么时候把萝卜皮抠出来,你就可以在猪身上下刀了。”

   这一抠,抠了十多年,也没能把那萝卜皮抠出来。贵有时觉得自己不是阉猪的料。直到有一天有个算命的给师傅算了一命,贵才真正走上了阉猪的路。

   师傅的女人不生养。师傅拿母猪身上阉下来的肉花花给女人补,自己也不闲着,用公猪身上阉下来的肉蛋蛋泡酒喝。可眼看女人都四十好几了,还是没动静。师傅便找了个算命的算了一命。

   算命先生说:“你这是报应啊,你想想,这些年,你给猪断了多少子?绝了多少孙?”

   师傅彻底地失望了,决定收贵做养子。贵本来就是个孤儿,十多岁是天天跟师傅跑,看热闹。后来抓猪时师傅叫他帮忙,时间长了,贵练就了一手抓猪的绝活,百十来斤的母猪只要贵抓住了尾巴,就别想跑了。

   师傅算完命的第二天,就把阉猪刀交给了贵,说:“从今往后,你上吧!”

   贵说:“萝卜皮还没抠出来呢!”

   师傅说:“没事,猪命践,死不了。”

   贵头一次把那八十来斤母猪跪在地上时,心里有些紧张,有手摸摸要下刀的部位,望着师傅。师傅点点头。

   贵拿出阉猪刀,划了一刀。哦,猪皮好厚啊,比那橡胶皮厚多了。

   腿底下的母猪嚎叫着,四条腿直揣。

   师傅把母猪的一条后退一拉,说:“抠吧!”

   贵用中指进去抠。只觉得猪皮里面还有一层厚厚的油膜,再往里抠,哇!里面好烫,想开锅的水。

    猪的嚎叫声变尖了,变惨了,撕心列肺的。

    好不容易抠到一块肉,贵用阉猪刀另一头的小钩勾出来,师傅却摇摇头:“要小肉花花!”

    贵又放了回去,重新抠。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才把那该死的肉话花花给抠出来。

    猪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后来年变成喘气的声音。

    贵有些发慌,怕这猪莫不是死了。

    完事后师傅在母猪的刀口上抹些香油,一拍屁股,猪就站起来,一条后腿不敢着地。

    这时猪的女主人早就准备好了一盆上好的猪食。

    猪一看那猪食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耳朵直甩,身子直颤。刚才挨过刀的地方随着吃食的节奏淌血和香油。

    猪这一辈子只有两顿好吃的,一是今天,再就是挨宰的哪天了。挨宰时是吃不上几口的。

    贵望着那猪吃食的样子,这一幕深深的刻在脑海里。直到几十年后自己的女人在乡卫生院结完扎,躺在病床上,他捧来一碗鸡汤,女人却摇摇头:“不想喝,恶心。”

    那时贵就想起这猪来,你怎么就比不上一只猪啊!

    师傅一再交代,小肉花花一定要弄干净,不然以后回有麻烦的。

    贵说记住了。

    头一次“手术”完事后,贵满头都是汗,比那猪流的都多。但心里还是有成就感的,在女主人准备好的热水盆里洗手时,他觉得自己是个出色的外科大夫。

    可到了80年带中期,乡里有了兽医站,阉猪得通过考试上岗。贵没念过书,只能是改行了。

    那些日子,贵一看见阉猪刀,就愤愤的。妈的个球!是哪个出的鬼政策,砸我的饭碗。哪天让我碰上,我阉了他!不让我阉猪,我他吗的阉你呀!

    兽医站下来阉猪是要收现钱的,还挺贵,一头五快。这样一来贵还是有生意可做的。附近几个村的猪还是他阉得多,他只收三快,有时要一包烟。

    后来贵改行做起了屠夫。奶奶的!不让我阉猪,杀猪总行吧!

    一到年关腊月,杀猪的活就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家家都要杀年猪,一天要杀十几头。一般的人家年猪杀完后留下两个后屁股晒腊肉,其余的贵收到集上去卖。贵杀年猪是不收手工费的,只是赚肉的差价。

    有一回,给邻村的张婶家杀年猪,贵一看那大花猪有点不对头,那奶子怎么那么大。

    “张婶,这是老母猪吧?”贵问。

     “老母猪也是你自己惹的祸!”张婶笑笑说。

     贵以为张婶在开玩笑:“你说的么子话哟。”

      张婶说“你真的忘了?这花猪是你阉的呀!可能是你当时没把肉花花弄干净,有一回失踪了几天,回来就坏上崽拉!”

     “不会吧?”

      “什么不会,你看看,这是你当时下刀的地方。”张婶扒拉猪毛给贵看。

     贵没得话说了。想了一会说:“那索性做老母猪得了。”

     “做个屁!一窝下一个,你养啊!”张婶说。

     贵一想,可不,大部分肉花花都让自己割掉了。

     “那怎么办?这老母猪肉不能卖呀!防疫站是不给盖章的。”贵一脸的难色。

     “那我可不管!你自己做的不干净,自己拉屎自己檫吧!”张婶满嘴的理。

    贵只能是认了。那一年,贵家晒了一百多斤腊肉,还都是老母猪腊肉。

    这件是给贵很深的教训,以后做什么事都要干净利索。

    后来有了女儿,儿子,他也常把这事说理给他们听。

    那年响应政府号召,贵的女人到乡医院去结扎时,他想进手术室看看,被小护士堵在门外。

    他就在外面喊:“肉花花一定要弄干净啊,要不还会生娃的。”

    小护士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是阉猪呀!神经病!”

    贵嘟囔着,和阉猪有什么区别?说着回去给女人熬鸡汤去了。

 

 【编者点评】生活认识深刻,文笔老练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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