滹沱河边上有个平山城,靠城南有一片苹果园,苹果园占地一百多亩。
苹果园里有位姑娘,叫灵儿。
今年灵儿二十二岁,乌黑的披肩发直垂到腰际。她在苹果园里已经有六年了,如今她可是这里的技术骨干。
她身着一身灰色毛毕几工作服,腰间挎着一个专业工具兜,兜里装着修剪苹果枝叉用的专业剪刀和小手锯。
修剪工具把兜儿撑的满满的。
满满的工具兜挎在她那纤细的腰上,使人看上去总是担心她被压垮了。
九六年平山县遇到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
灵儿爹被洪水淹死了。
那年灵儿才十二岁。
灵儿爹原来是歌舞剧团的一名舞蹈演员。不知道为什么,在灵儿出生时和灵儿娘回到滹沱河边老家。
在灵儿的记忆中,父亲是那样可亲。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她跳舞。
她一直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离开舞剧团回老家。
在灵儿十六岁那年,她考中了北京战友文工团。
她的舞蹈动作都很到位,文工团的领导也都很满意。但在入伍政审时,她才知道她的父亲有过“政治问题”,就这样她的歌舞团的梦破灭了。
灵儿长的纤细的腰肢,就象飘带一样轻柔。
人们都说:“灵儿是天生的舞蹈演员。将来一定是吃舞蹈饭的。”
灵儿娘回乡后一直做民办教师,身边只有一个灵儿。她对自己的女儿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灵儿入文工团吹了灯,灵儿娘难过地落泪。
灵儿没有哭,只是紧紧抿了抿嘴唇,抬头望了望高高的天空。
当时她正在上初三,她们班主任也为她没有录用而惋惜。
由于某种原因,灵儿没有上高中。她回乡务农了。
灵儿个儿不矬,一米六八。圆圆的脸上镶嵌着一双黑葡萄一样水灵灵的大眼睛,又清又深。她走路稳稳地,说话轻轻地。左肩稍微平展了点儿,显得板一些,好像仍然背着个书包。
灵儿平时总爱穿蓝色球鞋,弹力丝袜子从鞋口显露着。走路轻的没有一点声音,有一种难于形容的韵味。
村支书见灵儿胖胖的圆圆的小手掌,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就让灵儿到百亩苹果园里干点活儿。
第一天,灵儿娘领着灵儿,找到苹果园负责人阎老头,说:“她老阎叔!灵儿就交给你了,孩子小不懂事。你该训则训,该打则打!”
阎老头近六十岁,虽然头发花白,但两只眼睛显得非常精神。也许是常年在苹果园里,空气清新的缘故。看上去只有四十大几岁。
阎老头为人忠厚老实,脾气不大好,是个倔犟的老头。
他正在吸烟,从嘴里拔出用酸枣木做的长长的烟袋锅子说:“嫂子,你就放心吧。你的宝贝就是我的宝贝!一家人不必客气。”
这时,阎老头的儿子阎治国,正站在旁边。
听到这转身进了场园。
从场园里取出一个盛满修剪苹果树用的工具兜。
他将工具兜高高举起说:“灵儿!接着,这是你的!”
灵儿的小手掌将工具兜捧住了。
……
一百多亩的苹果园,在滹沱河边上郁郁葱葱,特别是满树结满苹果时,更显得十分壮观 。
灵儿觉得那苹果园是家乡人的骄傲。
那里有这么大的苹果园啊?生人走进去不迷路才怪哩?
苹果树的根须可能是扎在滹沱河的河底的风脉上了。
苹果树铆劲往大里长。苹果园里的每棵树都是那么粗壮。油绿油绿的树叶儿,又大又矮的树冠。灵儿攀在一棵大苹果树上,用手模一模被阳光晒的光光的粗粗的树枝,伸手揪了一枚鲜嫩的树叶含在口中。
她笑了,笑的象一朵玫瑰花。
笑过之后,她仰一仰身子,小心地犄在树枝上,一只手枕在头下。
阳光透过树叶散射在灵儿白白的脸上,碎花影照在她的两颗大眼睛上,使她眯起了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她成了一名舞蹈演员,在很大的舞台上,她那美丽的舞姿赢得台下阵阵雷鸣般的掌声。人们为她那漂亮的舞姿所折服,所惊叹。台下的人们纵涌着跑到台上为她献花。她高兴地落了泪。
……
她开始学着给苹果树剪枝打叉了。特制地铁剪子,象一个带鱼的鱼头。鱼头咬住树枝,“咔喳”就把树枝剪断了。
……灵儿每天腰里挎个工具兜去苹果园。
通向苹果园离河堤不远有条小路。
小路两旁长满了一人多高的柳树丛。
一天早上,灵儿正在小路上走着。冷不丁从柳树棵子里窜出一个汉子,着实把灵儿吓了一跳。
一个满脸脸鬓胡子的黑小伙子,提着一条黄鳝鱼站在小路中央。
灵儿认出来了,是初三时的同学叫梦儿。梦儿比她大三岁,长得粗大健壮刚毅彪憨。因为生长在滹沱河边上,从小练就一身好水性。
灵儿舒了一口气,说:“我当是谁涅?吓死我了!简直象个土匪!”
梦儿手里提着黄鳝,脸憋的通红:“今天早上刚刚下水,就叫我给逮住了……灵儿,给了你吧?”
灵儿摇摇头。
梦儿的脸上青泥浆无规律的星星点点的帖着,象唱戏的大花脸,裤腿挽的老高。上身只穿一条二股筋背芯,两条粗大健壮的胳膊袒露着,被太阳晒的黝黑黝黑。整个一个黑铁塔。
他看着灵儿又问一句:“不要吗?”
见灵儿不支声,知道她真的不要了。就将栓鱼的柳树条子系在腰上,用他那粗大的手捏住黄鳝的头,说:“灵儿,咱们是同学,咱俩好吧?”
“象个土匪,滚一边去!”
梦儿好象没有听见,只顾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原来,这话早就想跟你说,又怕你不高兴。不说出来吧,又怕耽误了。又怕别人占了去……”
“占去!我是那么好占的吗?”灵儿气得哭了。
她无声地流着泪,那泪珠掉落在地上。
梦儿只顾说着,一抬头见灵儿落泪,赶紧闭住嘴巴。
愣了好大一会儿,撒开腿跑走了。……
灵儿在苹果园里一干就是六年。
六年里,梦儿没有再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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