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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微笑的裤子
作者：常路明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6-10 16:41: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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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提着食用塑料袋走进我家，一股清香已经从袋子中蔓延出来。娘常说我的鼻子长，是的，这些令人尊敬的老太太们最会做饭，再平常不过的粮食和野菜经她们的手做出来都会喷香弥远。
我已经放了糖，家里的那口子糖尿病不能和我一同吃，带过来让你们娘俩尝尝鲜，热着呢！趁热，好吃！大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她的微笑散发着自信的光晕。
其实，我不只对于大娘的送来的好吃的很在意，更在意她一辈子的故事。她是在国营百货公司走过了半个世纪的老人，见证了共和国凭票购买的年代，目睹了国民从饥肠辘辘到衣食无忧。那些尘封的日子，她亲手将一件件小小的百货用品通过她的介绍，卖给需要它使用它的人。大娘自豪地说，那个时候我肚子里怀着孩子，领导说你把凳子顶到柜台前，别让疯狂购物的人群挤着肚子里的宝贝！那时候的干劲儿多足啊！我得到的荣誉，“三八红旗手”，“县劳模”的奖状、奖杯，放在一起一个人都抱不过来！如今，想买百货，那就太简单了，大街上随处都有，不像那时候，就我们一家……大娘坠入了沉沉的回忆中。
想起来就抹眼泪的事情多了。那天孩子病了，发高烧，眼看着10点钟到了，要交接上下班，这可怎么办？无奈之下，我找到了邻居龙真，让她帮忙看孩子，这辈子总觉得欠她人情……这些都能过得去，可是有一次我们就差点没能过得去。我家的那口子差一点儿就离开了我们。大娘顿了顿，然后伤心地回忆说，那是一个无法忘怀的夜晚。我下班回家，那口子默默地坐墙角落泪。一见到我，他就痛苦地说孩子他妈你带着孩子逃难去吧！为什么？我就问。他说，没法活了。原来，他骑着自行车上班的路上，把一名老太太的脚给撞伤了。送到医院，是骨折。如今住了50多天的老太太伤好了不想出院，并且写了6条协议，其中一条是养老送终。他哭着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工资每月仅有35元，老太太住院花了所有积蓄，还有苛刻的六条……我愤怒了，第二天找县里的领导诉苦。多亏了那位领导出面，事情有了结果。老太太要求一次性给她200元，最后还硬要50元的营养费。1元，2元，在邻居们的借款下终于凑齐了这笔费用。为了还债，你们无法想象那种艰难，给药材公司糊仁丹的纸包装，2厘钱一个，我和老头子每天晚上糊到12点往后，大概能弄出来400多个……后来我出差到乡下，恰巧遇见了那个伤好了的老太太，她不太注意我，也可能老的缘故，反正不认识我，她还问了说你认识某人吗？他撞伤了我打医院出来，他家连个狗都没来看过我……我急忙回答，她家的狗不认识你家的路！大娘笑了，很开心地笑了！
娘和我也笑了。忆苦思甜，是她们老人们最喜欢的话题。大娘感叹地对我说孩子啊，你要知道滴水穿石的道理，不论多富有，都要想一想困难的时候，那样或者才能活得明明白白。省吃俭用才能富有起来。我娘在一旁插话进来说，你大娘一辈子奋斗得很不错，几个孩子们都有了好工作，买到了好房子！她欣慰地说，这倒是，不过又想起一件往事，说起来也够辛酸的，这辈子是忘不了了！
快过年的时候，我家那口子出差回来。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说，让你受苦了，快过年了，给你个礼物吧。他取出来一条裤子的时候，我就哭了，而那口子始终是微笑着看着我试裤子，看合适不合适。那是一条军队上的裤子，崭新的。他说过年了，也该有条像样的裤子……有位邻居笑话说，穷得叮当响，还买啥裤子？如今收拾衣柜的时候，那条裤子还完好无缺。你肯定不相信，我看到那条裤子时老感觉那条裤子在对着我微笑……
谈话的时间过得很快，大娘突然眯起眼睛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焦急地说我得回去了，那口子等得着急了，我觉得他在呼唤我！我娘一边出门送她，一边给我介绍说，你大娘每天给不能出门走走的那口子放音乐，换着花样做可口的饭菜……
大娘的身影瞬间淹没在沉沉的夜色中，也许，不，肯定，在那个整洁的屋子里，一个男人在望眼欲穿地等着她，共同完成一个相濡以沫的完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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