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上高三。

                                                       一

    第一次见云云时是在一个黄昏。我和瓜子闲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忽然瓜子小着声叫我往前看，一个漂亮的影子让我惊呆了。她长长的脖子，露着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腰；浑圆的臀；修长的大腿，小迈着猫字步。肩上挎着个小书包，气质高雅极了。瓜子也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珠子直想往外蹦。我们便像流氓似的跟着她，直到她走进学校的女寝楼。我对瓜子说：“好漂亮！”瓜子不屑的说：“是，但越漂亮的女人越是浪。”

    我对瓜子的话是坚信不疑的。瓜子大我一岁，他像大哥哥一样关心着我，并且他是情场老手，多少妖娆的姑娘都尝过。于是我对这位姑娘的思想中仅存着“漂亮”二字。

    时间飞快的流驰着，后来我间或的了解到她叫云云，同一阶段的同学，还有她的一些似是似非的绯闻。我想，这样的姑娘只可作感官的享受，感情上简直是飘着的云，摸不着的。于是我对她的感觉除了漂亮二字之外还有些隐约的排斥的意味，仅仅是隐约。

    不想，在高三的动乱中我们居然调到一班。她学的是文秘。我还了解到全校的十几个专业她都挑了大半，都是半途而费。我想这样的女生，这样倒也不足为怪。

                                                         二

     我原想高三的生活会像地狱一样的生活，所以一踏进高三的我就做好了拼命撕杀的准备，不想，我这的高三会是个安乐的窝。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本班差生多的缘故吧。

    于是我摆着故作清高的样子很少同那些“差生”说话的。他们便也很少理我，我便经常像尊枯瘦的雕像立在学校里。不想，一次在我麻木的双眼里忽闪进她的面孔。她老远便望着我，我确定，因为我也老远便望见了她。在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冲我一笑，温柔的一笑，娇美的一笑，心动的一笑！刹那间我近乎陶醉了，满脸僵硬的像纯平彩电，竟看着她走过。等我傻傻一笑时，却是她一袭袅娜的背影。我傻傻的走着，心里陶醉之余却滑过一丝怀疑：他是不是对任何一个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都这样？

    我怀着疑虑不经意间对她做了一次调查：在一条繁蚁般的马路上，她叫骄傲的走着,带着一张骄傲的脸。仿佛这些混混的人群全是些林林的稻草，尽管里面不乏本班的同学和一些颇帅的男生。我满足的笑了。也没细想这次调查的科学性。我想，心里装了过多的科学，大概也无“心心相印”这般缠绵的情调了。

    于是，对她的不快在她一次次的微笑之中泯杀了。竟生出无限的憧憬来。憧憬着什么呢？我想假若那憧憬果真成了现实，我自己也是怕的。但又想，在这方面的感情如果太注意了结果，那么那凄美爱情的演绎老早就纷纷下台了。

    于是，对她表白的心思就悄悄的萌生了。但只是个软小的芽，在我高压的学习生活中，我是容不得它恣意生长的。我有自信。

    然而让我揪心的事发生了。在老师一次不经意的调位中，瓜子坐在了她前面。要知道那人不是别人，是瓜子啊——情场老手，而瓜子不是别人，却是我的铁哥们啊。

     在那调位后的夜晚，我把瓜子叫到操场上，我对他正言：我喜欢云云，接着把对她一腔的感情全说了出来。瓜子笑着说：你喜欢她？傻弟弟，我对她没感觉，况且她。。。。。。我没让她说下去，心中如释重负。

    可是接下来的景况更让我毛骨悚然。瓜子的确够义气，不理她，她却找他说话。我真怕，怕她“移情别恋”，怕她对我有无感情？

    心中的那棵绿芽陡生作参天大树，生机盎然的告诉我：它茂盛的要爆炸了。

    也巧，第而天早上我没吃饭。课间操时我去小卖部买方便面。前面走的就是她，我想向她表白的机会到了。却又不敢了，这可不是我一贯的性格。我紧跟着她，心灵犹豫着；斗争着。路上有一条小巷道，细长的，居然没人。我俩一前一后走着，相距约五米。可我没敢冲上去。当她走到有人的地方时，我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孬种！

我俩都站在柜台前，靠的很近。我闻的到她幽幽的体香。她买了些零食，我要了自己的东西后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这次离的更近，几乎脚跟挨着脚尖。前面还有零星走着的人。我忽生一股勇气，一步迈到她耳边，对她说：“云云，我喜欢你，我暗恋你好久了。”她猛的站住了，愣了好长时间，说：“你？！你还是好好学习，这事咱往后再说。”那声音脆的想吃了口白萝卜。我的心那滋味啊，怎么说呢？单听她声音就觉得舒坦。后来我把这事跟瓜子说了，他说一句很俏皮但很经典的话：喜欢一个人那，闻着她的屁都是香的。

                               三

       然而现实没像我想象的一样改观多少，她依故找瓜子说话，瓜子也小拿了他的基本工夫——逗女生笑。我常常见他俩笑的前仰后合。我这才想起她那句话：“往后再说”？到底她对我有意无意？同时，多多少少，觉得瓜子不顺眼了。

    在一个晚上我意味深长的对瓜子说：“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喜欢的人喜欢你，你怎么办？”瓜子说：“那没办法。别人的心咱管不着，如果她喜欢的让我不得不喜欢她，那我只好就范了。”

    听了瓜子的话我木然，我不知道今后的事情会怎样。

    这是离高考不到一百天的时候，我的心烦乱如麻。没次见她微笑着走进教室时我的心便是一阵悸动。每次她和瓜子说话时，我的心便一阵恐惧。我想我是犯在这女人手里了。我细细回想我们之间有什么。微笑？——一个普通朋友之间表达友好的方式。如果没有我个人掀起的那个小小的高潮，简直是空白。可还有我的那颗可怜的赤诚的心啊。我在想我做的值不值。

    又一个凄冷的夜，班里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凌乱的人影。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可一片片的位子空着。同学们都凑在一起聊天。这便我们的高考前夕啊！

    我心依故乱着，这将近一个月内可以说我什么也没学到，尽在对她的无边遐想中游荡。我想我不能再这样沉沦了，否则我必惨死！我早就酝酿出一个想法：约她出去，问个清楚，她有意思便要她悠着点，没更好，那正好把我挣扎的心一脚碾死，让我重组零碎的心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

    然而我迟迟不敢开口，我怕在我递给她邀请函后她非但不理我，而朝我嗤笑一声或者瞪我一眼更或者拿了它到处给别人看，以次炫耀自己。毕竟我对她了解太少。

    我承认我很自卑，但不承认自己是懦夫。

    下课后我一个人闯入无边的黑夜中。在这样的夜色中只有我是一个人的。因为在这无边的黑夜深处，有多少侬侬的情侣正吧唧吧唧的接吻呢。而像我这样的单身总会被人称为傻子的。我常想：傻子和伟人的区别是什么？他们的思想都如此狂妄，但为人接受的便是伟人；接受不了的，人们便称之为傻子。哥白尼便被误会过。

    当我发现高考倒记时化为三十天时，我的心还在外面散漫。好几次我把纸都写好了,到最后又撕了。直到，直到那天晚自习，云云居然主动坐到瓜子身旁。我疯了。我想什么也不可能阻止我了。不管怎样的女孩到他手里就像橡皮泥一样由他捏去，况且她又是那样的女孩。

    我写了字条给瓜子说，我不再坚持了。我要约她。我看到瓜子看字条事紧张的表情。好大一会儿，他回字条说；弟弟，不要约，相信我，千万不要约。这样的傻事我在初中干过，非但不成，倒像仇人似的谁也不理谁了。
    我望望他，他也望着我，样子很关切。然而想到他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的意志更坚定了。我飞快的写了字条：云云，下课后可否一起到操场走走？我让瓜子传给她，瓜子很失望但无可奈何的传了过去。
    这时 ，我的心情可想而知了。整个世界一刹那聚在她手掌上，他打开了字条，微微一笑，镇定的像地下党。拿起笔，飞快而从容的画了几下。

    字条传回时发生了意外，被一个女生截去了，她要看！可以想象我当时的窘相，浑身冷的打颤。幸好在瓜子的百般劝说下，她没看，传了过来。我当时就想，瓜子啊，你可真是我的铁哥们，救命恩人！

   我打开了字条，她说：好。
  教室和操场之间只隔了几条台阶，我站在上面的台阶上面对着操场。这是个美好的夜晚，淡淡的月光静静的洒在操场上。我的近旁却是蜂拥的人群。我站在人群中，他们都走着而独我静站着，给我的感觉颇为高雅。忽然我的背被人捅了一下，我猛一愣，听见嬉笑声。是我同学。他问我干嘛，我半真半假的说：“约会。”就在我脑袋得到片刻放松时，背又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她说，走吧。

    我俩静走着。人们似乎都仰慕这夜色，像豆子似的洒满了操场。借着淡淡的月光我清楚的看见每个从我们身边走过的人都会回过头看我们。我不知道他们是在看她还是在看我们，反正我今晚是陶醉了，陶醉这样好的月色，陶醉于这样好的美人。我看看她，她低着头，月光毫不掩饰的印下她美丽的脸庞和娇美的身影。却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穿着粉白的连衣裙，后颈袒露的肌肤似乎在同月光争着光辉，煞白的。

                                 四

  上课铃响时，我们走到操场的大枫树下，满树的绿叶在月光下晶莹的似乎要往下滴。我开口了，正如我前面所说的那样，我说了自己的感受：我喜欢你，这些天我是挣扎着活过来的......麻却是真心的话。她微微一笑，说：对于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很是感激。但我在高中不想谈恋爱。接着道了一段一位男生为了追她而饱受艰辛的故事。再接着就拉起家常来，说父母如何不喜欢她，说王某如何不好......无聊。那感觉就像个村妇在聒噪，她的形象在我心中顿时大减。我就想，这么完美的躯体里居然承载着这样的灵魂，真是委屈它了。当然这是我心里想的，现实中我听的非常用心，还时不时报以微笑，我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虚伪啊！

    噢，忘了一个重要的细节。就在我们畅谈的时候，一条光柱朝我们这边射来。我马上想到是我们学校的“扫黄组”，我故做镇定[其实我怕的要命]的对她说：别怕，快过来，躲到枫树后面去。自己一边朝枫树后跨。我走了半晌见后面没动静，我回过脸望她：她简直镇定的像刘胡兰，站在那纹丝不动，几乎是迎着那光柱。我这才意示到自己刚才是多么的没用，也忽的想到，这方面，她是老同志啊。她不屑的说：摩托车而已。我也看到那确是摩托车。觉得脸在发烧，窘的要命。走到她面前，我陡然成了受她保护的孩子。

    我们又闲谈了些。我没问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可能是我忘了，但我想也无所谓了。

    我让她先回了教室，那节自习下课我才回去，可还是被好多女生知道了。那些女生说她们对这方面很敏感。我笑想：她们对学习有这样好的预知力就好了。

    我想这次的行动是我生命的转折点。我对她又仅存着“漂亮”的思想，至少，我不适合她。晚上我把这事从头到未的跟瓜子讲了一遍，瓜子又补充了一些内容说，她还喜欢跳皮筋，都这么大的孩子了。我俩又在统一战线上了。

                                五

  又是一个晚上，我看见瓜子搂着她在操场上散步。说真的，我的心很是伤痛。但又想都说了不喜欢她了还在乎她干嘛呢？而且会伤了哥们的和气。

    在我们高考学校的操场里我见她和一位陌生男子促膝而坐，我觉得是在看电视上的男人女人，丝毫不在意，还大声同同学们讲着笑话。

    高考我胜利了。我一回想，还不由的感激她的做法，让我能平静的面对高考，换取了现在的胜利。噢，差点忘了，还要感谢我的哥们瓜子。

    不过，我的初恋竟是这样的过去了——如果这算是初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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