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东大学毕业进厂没半年，就从车间借调到宣传科做干事。这要感谢车间牛主任的极力举荐。晓东也不负众望，进宣传科不久，就将厂里的宣传工作做的有声有色，人见人赞。
厂里近期要举办一期模范人物先进事迹展，牛主任凭着出色的工作业绩和良好的群众基础，当然榜上有名。牛主任找晓东来代笔。
写这样的文章对晓东来说轻车熟路，根据牛主任的口述，他很快整理好材料，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一篇1500字的人物报道一挥而就。晓东自我感觉良好，既有机会为牛主任效力一次，又给自己的工作完成了一篇定稿。
次日下午，晓东正埋头编辑稿件，科长老马拿着晓东的稿子进来了。“啪”马科把稿子往桌子上一拍：“立即给我改过来。”
“怎么了？”晓东一头雾水。
“你看看，这里是怎么写的！”马科显然非常的不满意。
晓东低头一看，笑了起来：“没错啊，马科，牛主任的确是每年年底都带人到千里之外的农村去看望这个病人，这在车间大家都知道的啊，这也是他组织大家进行‘献爱心，送温暖’活动的一个具体事例啊。”
“年纪轻轻的你懂什么？你知道她是怎么疯的吗？你知道她是怎么离婚的吗？”马科那双躲在老花镜背后的小眼睛紧盯着晓东的脸追问道。
晓东感到脸一阵发烫，用食指轻轻往上推了推镜脚，低下头摇了摇。他的确不知。
“你知道这个精神病人的前夫是谁吗？”老马用中指叩着桌面，情绪有点激动。
“不知道。”晓东说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也敢写？”
晓东愣住了，他不明白写领导关心一个精神病人和她的前夫有什么关系。
“我告诉你，她的前夫，是厂长的小舅子，你这样写，影响多不好你知道吗？”
“我……”晓东忽然感觉简单的事情变的好复杂。“他们不是已经离了七、八年了吗？难道就因为她的前夫是厂长的小舅子，她在被抛弃，被逼疯以后还要再失去被别人关心的权力吗？”
“别说那么多，这篇文章不能用，改！”老马的手又重重的拍到稿子上。
“为什么？就凭七、八年前抛弃她的前夫是厂长的小舅子？这理由我不服，我不改。”晓东情绪也上来了。
“改是不改？”老马的声音有点颤抖。
“不改！我看是你想拍某些人的马屁。厂长的小舅子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是局长的小舅子呢！哈！！！”晓东开始和他杠上了。
“你，你……年轻人，不要太狂妄！吃亏的日子还在后头。”马科长气的捂住胸口，哆嗦着一边指着晓东，一边后退着往门口走。
晓东转动了一下座椅，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弯腰做了个送行的姿势：“科长，您，走好。”
“哼！”马科脸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气的一甩手，转身走掉了。
稿子到底还是没有见报，只见晓东每天还是坐在电脑前，把键盘敲的噼里啪啦响，但他的名字从此在报上销声匿迹。有好事者打听，晓东就抛出一句：“我封笔了。”
不久，厂里实行优化组合，晓东属于借调人员，不在编，第一个接到通知，哪来哪去。晓东兴高采烈的在办公室收拾着东西，楼下一辆车正等着他，但晓东这次去的不是车间，而是去局报社担任主编。
老马也在收拾着东西，因为他已年逾50，根据局里的政策，解聘科长一职。他闷闷不乐的搬到了晓东原先的位置。
新科长上任了，听说是牛主任的小舅子。他坐在了老马原来的位置上。
老马看着空落落的办公室，越想越窝火，气愤的抓起报纸用力撕扯，然后狠狠的向空中抛去，随着漫天飞舞的纸片，一张照片似蝴蝶般翩然而下，慢慢飘落到他眼前，他捡起一看，顿时发疯似的大骂：“牛XX，你这个老狐狸，你这个小舅子……”
照片中，局长、晓东和老牛正在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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