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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
作者:梁星钧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5-1 16:13:39

  当我基本清理完洪水荡尽家财的这条沟边时,脑子里涌现了复杂的心绪……
     突如其来的暴雨洪灾是天然因素,是防不胜防的意外,也是松懈和自以为是的惯性使然;但这一切都是外在的,都是常易蒙蔽人的表面的,如果,要不是临厂当年“寸地必争”,将沟堡扎窄了,即使遇这千年不遇的大洪灾,也许(极可能)也会幸免,断不到出现这样的惨状。
     我这样想的时候,姜伯老头已经轻轻来到我的脚前,与我共视这条泥水哗哗的水沟,“要告他狗日的!他们完全要负责任。”姜伯不止说过一次了,临厂把沟河扎窄了,河水冲垮了对岸的路,赶场的、上学的、耕地的都不好走,有群众为证,有县防洪办为证,有城建、国土、气象部门的鸿线、界址和水文资料为证……
     在姜伯的鼓动下,在城北律师事务所的几番咨询下,又有常当代理的老友杨安支持,由姜伯代理起草,我们正式向法院起诉了。
     法庭先收钱后立案,身无分文的我们向岳父借了1000元交上去。法庭确定了开审日为1998年10月18日。这天,3位法官端坐审判台上,高戴法官大帽,挺胸昂头,甚是肃静;对方呼啦来了一大群人,甚是势众;我方稀稀的三五位,外加两名辩护人员,甚是冷清。我很担忧,人家仗厂像红日东升一样的优势,又事先暗中打点法官,请吃了一顿大餐,而我们通过律师委婉提请他们吃一顿便餐时,他们婉言谢绝,说实在不忍,吃一个倾家荡产的人。
     第一次开庭对方打疯子律师作假,仗自己在小县城的一点名声,在办公室里编证人证言,后由村委会盖公章,法庭预览后宣布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我方出示了证人证言,又出示了国土沟线图,城建设计图,防洪办证人证言,各商家公司的购物证明,被法庭宣读验证后作为证据。第一次开庭我方以有证而对方无证告终。
     几天后法庭开始实地勘查,发现临厂在我房上方沟里新建的水塔对冲毁房屋造成的危害最大,但这件官司的天然因素和人为因素并存,相搅和,很复杂,太复杂。老庭长办案半生,还从未半过这类案子。陪是要陪,但陪多少,也许才是争论最大的问题。
     第二审是法庭辩护。那天对方的常年顾问律师“打疯子”口若悬河,振振有词,高谈阔论,像演讲,像讲课,也像在做表演;我方尤律师却人小言轻,虽说名噪一时,我却看不出他有多大阵势,加之我们托熟人因受灾给的辩护费用又少(所以取证等许多只得由我们自己办理),当天中午尤律师又喝了洒,脸红红的,醉醺醺的,似睡着了,我们又不好怎么叫醒他,只心里干着急。可是,在对答辩论的那一瞬间,尤律师像被什么猛地激活,像被针刺一般,突然振作起来,虽轻言细语,却字字玑珠,把对方的每一问题都了如指掌,拿捏在心,好像事前商量好了的对口词:尊敬的审判长,保险公司的赔偿仅占全部损失的1/10,杯水车薪;国土、防洪和人证都充分表明了临厂侵占河道防碍排洪是实;商家证明、国土房产证件,房管所的实地核价,充分证明了原告的损失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防洪法》、《江河法》和《环保法》,被告要赔偿全部损失,并同时负担河道的环境污染责任……看到正义还在我方,他们罪职难逃,尤律师果然不负我望,我们总算还没失望。
     可是判决的作出是艰难的。虽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庭并没当庭判决,而是直接留给了判委讨论。等待判很讨论的时间是漫长的。两方都展开了法外关系攻势,临厂仗着集体的事财大气粗,我方也仗有理走遍天涯,各自托熟人,找领导,找县人大法制委,向县政法委书记交资料,向远在北京国家机关的同学同仁陈述案情,恳请他们帮忙协助。
     判委的争议主要是赔偿比例。有主张10%的,也有主张50%的,因事先调解过,以补偿8000元作为结案,我方没同意。结果争论之后定为30%。
     法庭继续拖延,迟迟不判。几次催问说损失不好认定计算,主管的副院长发话了,哪那么多?(两家损失共计9万元)顶多就1万多元。我说断案要不要凭证据?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人的爱好追求总不一样:有喜欢吃的,有偏重穿的,而我则侧重治家,因为我喜欢呆在家--这是事实。
     法庭又一轮单方调解,如果判决,最多为2万多,但对方不会服,必然上诉,拖个半年一载,判决之后执行同样艰难,你不会不知道现在的法院执行吧?有多难!
     趁我开会,妻和岳父去领回了调解的1.5万元,其中我1.2万元。我知道岳父一生执教,与人和睦为善,事事都想息事宁人,这次的损失只是一间小房,他也不想再耗,同意调解也是情理中事,只是我……法庭也不退预交审理费1000元,房管所的评估费也由我方垫付。我知道起诉费该输家临厂付,妻去索了两回无果,那位支持我的判委气愤地建议我,你骂骂他吧,即使然后作罢,我们没骂。
     官司结束了。姜伯已垂头丧气和模棱两可地回去了。杨安也始终没有到场。我读了法律,准备向检察院提起申诉,咨询了一下,因材料还基本复印留存有另一套,看看这么为难,漫长,耗费太大,就偃旗息鼓了。法庭仿佛作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大团圆皆大欢喜,我们却延伸了无尽的疑惑和迷雾。这只不过是当今官司的一个微小缩影,普通缩影,却涉及和动荡惊扰了许多人。为此我们也深表谢意也微微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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