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油灯飘忽,把屋子里照得若隐若现。寒夜冷气逼人,炉子里火焰在跳跃,我围着炉火无所事事。
老父戴着老花镜,握着毛笔,凑在油灯下赶写着年纸,微弱的灯光把他一头白发照得格外耀眼。
厨屋里,母亲正忙着煮夜饭,“乒呯乒呯”的响声惊动屋角两只老鼠“吱吱”地逃走。我去给母亲帮忙,母亲却叫我闲着,我只好回到火炉旁静静地看着老父神情庄严地写着年纸。
今年,又只有我伴着两位老人过年,成了家的大哥二哥远在他乡工作,写信说些原因不回来了
“明天,你上坟去烧纸。“老父没抬头地吩咐我。
“哦。”明天是腊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这是老父翻历书推算的。
“你也来学学,大学毕业还写不来年纸。”老父停下手中的笔望着我说。透过镜片,我看见老父的眼神是严肃的。
我顺从地拿过写过的年纸看了起来,其实我早就写得来了,那是老父教我的,只不过我的毛笔字没有老父写得好,是小学退休教师的老父写得一手好毛笔字。
“爸,让我来写”。我说。
“你学着吧,以后再说。”老父其实有点不放心。
夜饭桌上,母亲也说:“你们当儿子的也该学一学写年纸了,我们两个老的死了,谁来写?谁来给祖人烧年纸?”
“妈,你想得太远了太多了,你们两位老人身体不是好好的吗?”
两位老人只是低头吃饭。
饭罢,家乡至今还没通电,黑灯瞎火的,没电视看,我不由觉得乡村生活寂寞难熬,不知两位老人长年怎么过去的,叫他们到我单位上去,他们总是不肯。
天气又黑又冷,我早早上床,钻进厚实的棉被窝里,却总是睡不着。
母亲在厨房收拾,老父照着油灯还在桌上摸摸索索地整理年纸,只听他说:“年纸写好了,明天你去烧时不要烧错了。哦,你知道你爷爷婆婆的坟在哪儿?你袓袓们的坟在哪儿?恐怕你两个哥哥还不知道了……,知道……也许忘了。”
“爸,我晓得,这几年都是我去烧的,我还不知道吗?
老父不作声了。
过一会儿,老父又说:“散钱在这儿,火柴,火炮都在这儿,明天烧时别忘了带。”
这时母亲过来了,说:“你烧时,在祖人面前说一说,让他们在阴间保佑你两个哥哥两家人在外面平平安安,没病没痛,也保佑你明年找上对象成个家。”
我沉黙了,眼角有泪。
夜晚正在深入,没有一丝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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