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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姐
作者：白凡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3-12 14:30: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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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大亮，太监张胖就传下话来：诸位宫女听宣，正宫娘娘召见，请净身更衣梳妆打扮，今日巳时，齐聚后花园紫荆阁，恭迎皇后鸾驾。
娥姐拥裘而卧，心中忐忑不安：皇后突然召见宫女，这在后宫并不多见，莫非有什么要事？她本想撑着病体前往，怎奈四肢无力，头晕脑昏……小玲子拦住她说：宫女近千，不差你一个，保重身体要紧。
玲子忙着为娥姐备药，药巳煎后放凉。丝帕蒙上罐口，她小心翼翼，端起药罐，将黑黄色的药汤滤进白瓷碗内，然后，备一碗蜜糖水，拿起汤勺，要喂娥姐服药。
去……你去……娥姐绵软微弱的话语透着一股犟劲。她强挣着抓过汤勺，坚持自己服药。
玲子无奈，只好顺从地坐在铜镜前梳理乌黑的头发。
娥姐盯着那瀑布般的秀发，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枚光灿灿的凤尾金钗。哦，她心头发热：这是大勇哥送她的定情信物，她舍不得佩戴，藏在身边巳有二十载了。青春悄然流逝，两鬓巳有白发……
来。她召唤玲子靠近，双手颤颤地，把金钗插在那挽好的髻上。
天光巳近巳时，张胖尖细的嗓音在窗外迥荡。玲子为娥姐掖了掖被头，随即飘然离去。
娥姐胡思乱想：16岁进宫，心比天高，盼望有朝一日皇上宠幸，倘若怀上龙子，升为贵妃……二十载匆匆而过，她由舞女沦为厨女，不要说皇上宠幸，眼下，诚惶诚恐面见皇上的机会儿都很难得。当初，同时入宫的十位少女也仅有燕姐受到太皇宠幸，然而，燕姐命运更惨，太皇驾崩，她也受宠陪葬…… 自己进宫那年，大勇哥应征守边，一双特大号鞋未及做好送他，大勇哥就被如狼似虎的官兵强行押走，可怜无依无靠的大勇妈哭瞎了双眼……
唉——娥姐鼻梁发酸，两眼欲哭无泪。
黑布面、厚底鞋藏在铺下巳二十载了。有多少个夜晚，她将那双含情蓄意的布鞋搂在胸前，伴着她入睡入梦。前些时，太监张胖吩咐宫女们缝制战袍，娥姐也领到了棉花、粗布。当她得知这是为守边的将士赶制的冬衣时，内心激动异常：大勇哥，大勇哥，你能穿上我缝制的战袍吗？
娥姐！娥姐！
她听见小玲子急慌慌的叫声，心中陡紧，赶快把厚底鞋掖在铺下。
诗，诗惹祸了。玲子气喘吁吁，没头没脑的话语使娥姐莫明其妙。
来。娥姐拉钤子坐在床边：慢慢说。
三宫六院，正宫娘娘逐一巡视，召见宫女，急切询问：是谁把写有情诗的白绢缝在战袍里，送到了前线？咳，那位傻兵得到此袍，发现白绢，看不懂诗文，去请教领队。领队又将此事上报，就这样层层上报，禀告了主帅，主帅又奏呈朝廷。皇上令皇后查出此诗出自何宫女之手。
啊——娥姐脸色苍白，忧心忡忡地问：皇后怎么讲，要杀头吗？
皇后说：谁写的不必隐瞒，只要说出来，决不加罪；倘若查出来，那就要治罪的。
诗是怎么写的，你能讲几句吗？
我记不大准，好象有：战袍经手做，含情更着绵……
我写的，是我写的……娥姐脱口而出，陡然从床上坐起，要去求见皇后。玲子紧拉衣襟，含泪劝她：别去，不能去啊！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连累大家。娥姐全然不顾，拼着嗓子喊：张公公！张公公！
后宫富丽堂皇，花团簇锦，那阔绰那气势，令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娥姐更没想到：皇帝同皇后一起，召见她这位宫女。
唐皇未穿龙袍未戴龙冠，站在书案前，依然是那样威严可怕。他令她将情诗背出，同时，左手托着白娟细看。
是福是祸躲不过，任杀任剐由它去。到了这份儿上，娥姐亦不惧怕，立在堂前，如泣如诉，怀着对大勇哥的思念，诵出心中的呐喊：沙场戍征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做，知落阿谁边；蓄意更添线，含情更着绵；今生巳过也，结取身后缘。
好诗，好诗。唐皇击掌赞曰：写得好，诵得也好。他想了想说：朕助你结今生之缘。
圣旨传到边关。
数日之后，一队人马护着一乘披红挂彩的小轿走出后宫，急切切赶赴边关。娥姐泪别玲子，不知是喜是忧：她就要同那位得到她缝制战袍的五十岁守边老兵结为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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