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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誉教师
作者：厉剑童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3-12 14:30: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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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一所偏僻的山乡初中教语文。
第一天，我便认识了他——一个头发直立、红脸堂，走路干净利索，身体壮实的青年教师刘老师。
不久，我便了解到刘老师是学校唯一的体育教师，而且也是县级体育骨干教师。
那时，学校里的老师分三类：一类是公办教师，像我们这些大中专毕业生就属这一类；一类是民办教师；还有一类是编外民办教师。这三类教师的工作待遇属编外民师最低。刘老师就是这样的一个编外老师。
虽然刘老师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工龄已经足足有十多年了。
听人说，刘老师是高中毕业生。那年月高中生很稀罕。刘老师高中毕业那年正巧乡里招聘机关干部、学校招聘编外民办教师。论条件，刘老师考机关干部没问题，并且据说乡里主要领导已经把他作为重点考察对象。当机关干部那可是人人羡慕的职业。但刘老师偏偏选择了考民师，并且一考即中。很多人劝他，说他犯傻。刘老师并不辩解，只是“嘿嘿”一笑，实在急了，就一句：“我愿意”，弄得说他的人好没趣。
就是当年的这句“我愿意”让刘老师一干就是十多年。10年沧海桑田，当年被乡镇机关录用的两名干部，一名早已是乡镇的一把手，另一名已是副县级了。
刘老师不后悔，还是每天早起带操、吹哨子，和学生一起跑步，上午4节体育课，下午三节，晚上还要负责看大门，一个人干了几个人的工作。可他并不嫌累，也从来没向学校提什么待遇。整天啃着煎饼，就咸菜头子，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很幸福的样子。
要是这样下去，刘老师由编外而编内，再由民师转成公办的话，也就没有了本文的下文。就在刘老师干得欢的时候，上头来文了，为了减轻农民负担，编外民师一律清退，一个不留。刘老师添列其中。
学校的几个编外教师听到消息的前几天有的就撂了挑子，没撂挑子的也无心教学，到处跑关系托人。刘老师不声不响，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吹哨子带操、上体育课、看大门。
传言变成了事实。到了文件正式下来的那天，刘老师卷起铺盖卷，带上补发的几百元钱和他用了十多年的那把上体育课用的哨子，什么话也没说走人。
我把他送到大门外的小路上，我看到，在他转身离开学校大门的一刹那，他的眼里不知何时早已噙满了泪水。
从此，我再也没见过刘老师。只听说他用补发的那几百元钱，买了一辆旧三轮摩托车，走村串户贩卖花生、花生油。后来又听说他有了门头，再后来听说他有了自己的汽车。
这样过了大约六七年。有一天，我突然听说刘老师（确切地说应该叫刘老板）要捐资30万，为学校盖一座教学楼。并且还听说他有一个附加条件，具体什么条件谁也不知道。听说要等到大楼盖好交付使用的那天才说。
果然，不久学校就动工盖起了大楼，楼址就在刘老师当年住的宿舍。
几个月后，一座漂亮的现代化教学大楼就矗立在校园里。这也是当地唯一的一座称得上楼的建筑物。
我望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大楼，想起刘老师的那个未公开的附加条件，我猜想，这个神秘的条件肯定不是教学楼以他的名字命名，就是在学校立碑刻上他的名字留念。（眼下这种做法很流行）。我和同事们议论着猜测着。但谁也猜不透——也不可能猜出来。
这天课间，我们正在开师生大会。校长和刘老师来了。刘老师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头发直立，红脸膛，走路既干净又利落。唯一改变的是，刘老师发福了，肚子略微嗵起来了。
他站在师生们前面，深情地望着大家，望着他熟悉的那些当年一块工作的老同事，望着那一个个渴望求知的学生，一字一顿地说：“这座教学楼是圆我的一个梦，一个很小时候的梦。这个梦八九年前曾经实现过，但很遗憾又破灭了。我今天站在这里，郑重地向全体老师同学们、向学校提出一个要求，一个大家都在猜测的要求，这也是我该这座教学大楼的唯一附加条件。我想请求你们答应让我任学校的名誉教师，一分钱也不拿的编外老师”说着，刘老师朝着全体同学深深地弯下腰三鞠躬，又转过身深深地弯下腰朝全体教师三鞠躬，最后深深地弯下腰向老校长三鞠躬。我看到，刘老师的眼里此刻早已噙满了泪水。
我们都愣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经过几秒钟短暂的宁静之后，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那是任何会议任何人的讲话都没有过的掌声，那也是迄今为止我所听到的最真诚最热烈的掌声，那掌声久久回荡在校园的上空，回荡在大山的角角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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