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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的死亡
作者：孙禾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3-12 14:30: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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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不得不服命。这样说是有道理的。你别说不信。
比方说，宋狗二的命就好的很。
之所以就这么下结论地说，是因为淮河村的人都这么说。原因也很简单，譬如大家说，人家宋狗二有个好名字，有了好名字自然就容易走狗屎运了。譬如大家还说，宋狗二上辈子是条狗，一条吃屎狗，死后，就想投胎做人，在投胎之前，阎王爷给他吃了很多狗屎，说一条狗只有吃了狗屎后才能投胎做人，于是，宋狗二在投胎做人前就吃了很多狗屎，结果人家投胎做人后走点狗屎运，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这话说的多了，有的人就信了。但是，还有人就是不信。
比方说，村长的老婆春花，她就不信。
信的人就对春花说，不信，你可以到宋狗二身上闻闻去，一身的狗屎味。
春花就真的到宋狗二身上闻了闻，说，你别说，还真有一股狗屎味。
村长老婆春花就信了。
你想想，他宋狗二在淮河村还没混两年，便捞个民兵连长当当，连村长老婆春花都信他命好，你说他命好不好？不服不行。
宋狗二当上民兵连长后，也不知从哪弄来个大盖帽，成天叩在头上，趾高气扬的，一幅全副武装的样子，谁见谁都得跟他微笑，打招呼。也不是说你见他不微笑不打招呼，他就把你怎么地怎么地。只是，你若偶尔不留神没跟他微笑没跟他打招呼，在你走的老远后，他会不时的回头看看你，那眼神，像是要把你记住似的。搞的后来，村里的人都有点怕他。
宋狗二当上民兵连长后，整天也无所事事。他成天拿着个小本本在村子里转乎，净做一些令村里人感到讨厌和无聊的事。后来这样的事竟愈演愈烈。比方说，他要登记和清点各家的猪狗牛羊，到哪家后，都要撮上一顿，也不责怪人家饭的好坏。饭后，还说，日他娘的逼，有我在，别说你家的鸡，就是你家的鸡少一根毛尽管找我，好吧？被管饭的人，一边“那是那是”，一边心里暗骂他是“狗气冲天”。
长此以往，村里人意见大极了，可就是没见人提。
你想想，人家村长老婆春花都没提，你平头老百姓提啥？
可村里的孩子可不吃这一套，他们不怕宋狗二。他们只要一见到宋狗二，他们就唱，说：宋狗儿，人真好，保护村里的鸡和毛；不吃烟，不喝酒，撮上一顿他就走。他们反复的唱，便跑便唱。宋狗二一碰到就撵他们。他们就跑，泥鳅一样的快。只有村长的儿子石头敢不跑，每次都是。宋狗二说，你咋不跑呢？石头说，我为啥要跑，敢动我一指头就跟我娘说。宋狗二就不说话了。宋狗二就对准那群跑了老远的孩子骂，说，我日你娘的逼，我日你娘的骚逼，跑什么呢跑？
宋狗二最怕村长的老婆春花。有一次，宋狗二跟村长的儿子石头说，你怎么长的像我儿子。没想到的是，石头回去竟给他娘说了。晚上，村长老婆春花就扯着石头来问宋狗二，说，你民兵连长还想不想当了？宋狗二就扑通一声给春花跪了下来。
春花说，你就给我跪一夜。
那一夜，就只有村长老婆春花和宋狗二在一起。
1937年的某一天，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日本鬼子为逮一个掌握重要情报的地下党，包围了淮河村。而此时，淮河村正处于酣睡中，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一个时辰后，宋狗二和全村的男女老少便被集中到村子里的道场上。
这时候，就有一个汉奸出来训话说，乡亲们，皇军对大家没有敌意的，请大家不要害怕，只要乡亲们配合，皇军是不会伤害大家的，要是提供线索或通报情况的，皇军大大的有赏。说完，汉奸就对皇军的头目耳语说，没有村长，只有他的老婆和儿子。皇军点了点头。
汉奸又说，皇军说了，不难为大家，只要村长出来就行了，不过，我们没发现村长。
乡亲们就四下里看了看，真的没发现村长。
汉奸又接着说，皇军说了，既然村长都不见了，那皇军就对不起大家了。说完，汉奸就一把扯出了村长的儿子石头。汉奸用一把漆黑漆黑盒子枪顶住石头的脑门，说，谁是他爹，快出来，我数三下，不出来，我就一枪打爆他的脑袋壳！随后， 汉奸就开始数数了。
三。三。汉奸数了两遍。
二。二。汉奸又数了两遍，并说，谁是他爹？我再问一遍！
全场寂静。没有一丁点声音。
乡亲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最后，就在汉奸要喊出“一”的同时，宋狗二大喊着“我是”，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汉奸说，你是他爹？
宋狗二没有说话。
宋狗二看着汉奸，眼神直直的，很熟悉，像平时大家一不留神没跟他微笑没跟他打招呼时的那样，像也是要记住人家似的。
汉奸又说，你是他爹？
宋狗二笑笑，就突然冲向前，大骂着，说，我日你娘的逼，汉奸，我日你娘的骚逼，汉奸!
与此同时，枪响了，几把刀也穿过了宋狗二的胸膛。
宋狗二的眼睛圆瞪着，血汩汩的往外翻涌，他举起的拳手只是划了个弧线，便倒了下去了。他重重的身体砸在地上，冒起一股好高的灰烟。但同时我也看到，倒在地上的宋狗二，头上依然紧紧的扣着他那顶大盖帽，上面一颗血红血红的五星，闪着烁眼的光。
春花冲了出来，扑倒在宋狗二的身上，胡乱地哭叫着。
身后是枪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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