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妮娘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忙这忙那的，今天有一位后生要来跟闺女相亲，怎不叫娘心花怒放呢？但是娘心里不太踏实，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她摸不准女儿山妮是否会喜欢上今天相亲的后生。
    前几年，说了几门亲事，后生个个都是好后生，论貌有貌，说钱有钱，还有几个愿意做插门女婿。可是山妮全没看在眼里，婉言谢绝，害得后生个个兴冲冲来，灰溜溜地去。娘也弄不明白女儿究竟为啥，看着好端端的亲事夭折了，说不出的滋味。
    弹指一挥间，山妮的年龄到了警戒线，尽管长相百里挑一，上门说亲的愈来愈少。乡村们说，山妮心眼高呢！不知道她要找怎样的人？一时间，风言冷语都有。
    山妮毫不在乎，不恼不恨，若无其事，进进出出脸上挂着笑。娘可忍不住，看着别家的闺女有了主，心急如焚。娘说，妮子啊妮子，心不要太高了，最美的花也要凋谢的。唾沫也会淹死人，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娘对不住你死去的爹。
    娘，你放心，我会找个好男人的。山妮很自信，百般安慰。娘听了也不好说什么，她心疼女儿呢，撇着嘴走了。
    山妮娘，客人来了。一个亲戚人还没到，声音炸开来，嗡嗡地在屋前飘。山妮娘从往事中惊醒，手忙不迭在围裙上搓了搓，乐滋滋地出来了。娘一瞧，脸色僵住了，后生相貌平平，比起先前的几个后生差远了，听说家里也不富裕。娘暗自思忖，这一门亲事非泡汤不可。
    山妮呢？亲戚问。娘猛然醒悟，心不在焉地喊，山妮，客人来了，你招待一下。山妮被娘一呼唤，羞答答地出来了，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花。山妮偷偷打量了一眼后生，不冷不热，一言不发便去倒茶水。
    后生坐在木凳上，显得拘谨，老实巴交的，接过山妮递过来的茶水，说了声谢谢，憨厚地咧着嘴，再也没有别的话。
    山妮揉搓着衣角，后生偶尔喝口茶，你朝我一看，我望你一眼，好不容易到了吃午饭的时辰。娘漫不经心地说，山妮，吃饭吧！娘说的吃饭并不是真的，乡村有个习俗，假如后生看中了姑娘便会留下一起吃饭，看不中，就会告辞。
    好久，后生没有告辞，一动不动地坐着，沉默寡言，眼睛有神地瞥着山妮。娘知道，后生喜欢自家的闺女。娘一番张罗，饭菜就烧好了。
    山妮站起来，进了厨房，盛了饭。后生随着进去端起饭菜放在餐桌上，配合得天衣无缝。娘惊愕地看着山妮，发现她紧绷的脸舒展开来。
    你吃。别客气。娘坐下，礼貌地对后生招呼。
    吃。后生说着，夹了一道菜不假思索地放在娘的碗里，然后把饭扒进嘴里，有滋有味的。
    山妮慢慢把饭拨拉进嘴里，偶尔抬头瞧。后生微微笑，脸一红，又把菜夹进娘的碗里。娘碗里的菜冒出尖尖了。
    娘愣怔了一会，乐呵呵的，说，没有什么好吃，你多吃点。
    我吃。你们也吃。后生说着，瞟了一眼山妮，山妮的眉梢眼角开始说话了，荡着妩媚。
    吃了饭，后生走了。娘迫不及待把女儿叫到身边，说，山妮，你看仔细了吗？中不中？
    山妮忸怩地靠在娘的身边，脸就变成了红樱桃。娘还是不放心，爱怜地说，个人大事你自己做主，否则你要后悔一辈子。
    不后悔。山妮说得很果断，噗哧一声笑，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像翩飞的蝴蝶进了闺房。
    娘百思不解，迷惑不已，跟着闺女进了房间，说，山妮，这个后生相貌平平，家里也不富有，你真的看上了？
    娘，你记得吗？以前的后生都给我夹菜，给你夹过菜吗？山妮诡秘地说。
    娘愣了一下，陷入迷雾中，这有什么关系？他们对你好啊！
    大不一样了。以前的后生眼里根本没有老人，只会花言巧语。他虽然长相一般，言语不多，但是心地善良，为人实在，孝敬老人呢！山妮嘻笑着说。
    娘听着，什么都明白了，眼睛润湿了，亲热地抱着女儿说，你真是我的好闺女。
    过了一年，山妮跟这个后生结婚了，一家人日子过得惬意，和和睦睦。有人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实在可惜。娘听见了，自言自语，俺有福呢！

上一篇:棋迷         下一篇: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