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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婆养猪 作者:张挥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3-12 14:30: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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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唷,喂唷!喂唷喂──唷! 下午四点左右,九婆的吆喝声开始在村里响起。她的吆喝分前后两节。前一节的收尾是突然煞住的,象一个休止符。停约半拍,然后喊后半节。她中气十足,嗓音高而尖,可以传到很远的距离,声音过处,树上的叶子也会轻轻地在颤动晃摆。 死鬼阿九还活着的时候,最怕跟老婆吵架,因为他那低哑的声音一直无法突破九婆的声浪,十句话中半句也进不了九婆的耳朵里,这就变成只有挨骂的份。但他却很欣赏老伴那别具一格的吆喝声,他常对人家说: "我的喳姆人那支声真响,如果伊去做大戏,包出名!无伊,我养的那些猪就永远也养不肥了。" 阿九过世之后,九婆的吆喝声更加高尖响亮,似乎要让躺在后山坟墓中的死鬼阿九知道,还在替他养那十几头猪,大可放心在地下长眠。 喂──唷,喂唷!喂唷喂──唷! 这是第一遍吆喝声,九婆所养的猪接到信息,有的从矮灌木丛里钻出来,有的从泥沟里爬上来,有的原本在树荫下睡懒觉,却一骨碌地翻身而起,都朝九婆的方向跑去。 喂──唷,喂唷!喂唷喂──唷! 九婆喊到第三遍,猪只就已你推我挤地围着那个长长的木制食槽,咻咻嗦嗦地吃起来了。九婆的吆喝如果超过三遍,猪只仍未到齐,她只须深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量再吆喝一遍,就可看到那只迟到的大肥猪气喘兮兮颠颠簸簸地出现在小泥路上。 只有一次,九婆吆喝了四遍,仍不见那只怀了孕的猪母回来。于是,跟随四遍、五遍、六七八遍吆喝起来。但是,没用,猪母就是不出现。一定是跑到别的地方去生产,回来不了。左邻右舍听到九婆不停的吆喝声,这是少有的现象,都跑过来看个究竟。第一个出现在九婆面前的是阿吉。 "阿吉,你快点到后山去看看,猪母可能跑到后山去生猪仔了。" 自从上次阿吉为了金枝穿紧身花衫裤而与她争执,结果反而把两人的恋情公开之后,九婆就把阿吉当准女婿一般看待,有事没事总要喊阿吉过来帮她做这做那的,阿吉喜欢金枝,九婆的事就是他阿吉的事,他哪能不管不帮呢?他听了九婆的话,拔起脚就往后山跑,金枝当然也尾随而去。 不久,金枝从后山跑回来报告说,猪母果然在她老爸阿九的坟墓旁的草丛里,生了一窝小猪。九婆又惊又喜,怎会这么巧,偏偏跑到死鬼阿九的坟上去生猪仔,难道死了三年还放心不下他的猪?母女俩来到阿九的坟地,九婆双掌合十向阿九的墓碑拜了几拜,口中喃喃有词。 据说,猪母生猪仔后,性情凶狠,绝对不让人碰它的猪仔。但是,又不可以让猪母和猪仔呆在草丛里。晚上太冷,猪仔会被冻死,如果下雨,那就更惨了。怎么办呢?金枝望着那只眼露凶光的猪母,心里着实有点害怕。 "我先回去把猪寮的门打开,阿吉,你捉小猪跑回猪寮,猪母必定会追你。只有这样,才能把猪母引回家去。" "这么危险的事,你也要他做!" "危险?这一窝猪仔不要了?阿吉,不用怕。猪母跑不赢你的,阿九会保佑你平安无事的。" 九婆话一说完,就转身离去。阿吉知道自己责无旁贷,他不做,谁做?他对金枝说:"你也回去吧,你留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别担心,没事的。" 金枝无可奈何地边走边回过头来说:"你要跑快一点,知道吗?" 金枝临走的神情和语气,使到阿吉勇气倍增。他趁猪母不备,一弯身捉了两只猪仔就跑。一口气跑到山坡下,这才发现猪母并没追来。九婆却说:"你还要跑多几趟,把其余的猪仔捉下来。只有猪仔全捉下来,猪母才会跟着下来。" 阿吉上上下下总共跑了六趟,才把那一窝十一只猪仔全捉了下来。最后一趟最惊险,那只大猪母果然紧跟在阿吉身后,穷追不舍。阿吉到底年轻力足,身手敏捷,幸未辱命。只见他一跑奔跑、跳跃、纵高、跨沟、越拦,放下猪仔,再一个腾空翻身出了猪寮。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不由得你不赞一声"好"。 九婆非常满意阿吉的表现,越发觉得这个后生仔可让金枝托付终身。心里暗忖:如果阿吉愿意入赘施家,那就是死鬼阿九地下有灵了。 后来,阿吉果然入赘施家,成了九婆的"乘龙快婿"。村里的人用了两句俏皮话记录下这段姻缘,说:猪母追阿吉,追到猪寮里;阿吉给人招去做女婿。 至于九婆,却绐终认为这是死鬼阿九要亲自选女婿而搞出来的把戏。要不,猪母怎会无端端地跑到他的坟地去生猪仔,而阿吉又怎么会答应入赘施家,为他施阿九延续香火呢? 喂──唷,喂唷!喂唷喂──唷! 此后,九婆的吆喝声一响起,村里的人就会想起她所招赘的女婿阿吉,而不是她所养的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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