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太阳火球一般跃出山峰，红彤彤的，千万支霞光染红了山坡。
    娃儿牵着羊高高兴兴的。羊也咩咩叫，快活地啃着草。娃儿看着羊，小手轻轻地抚摸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娃儿说，羊啊，快长大，等你长大生了小宝宝，我就可以上学了。
    羊似乎听懂了，啃了一口草，围着娃儿咩咩叫，唱着一首快活的歌。
    一股阴云飘来，山坡下朦朦胧胧。
    娃儿，在哪里？山坳里传来了爹嘶哑的喊声。
    爹，我在这里。清脆的声音便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爹一路猛跑，气喘喘的，头上冒着汗珠，站在娃儿的面前。
    爹，干嘛？娃儿看着爹急匆匆的样子，好奇地问。
    快回家。山谷里一丝阴凉，爹被冷风一刺激，哮喘病犯了，起劲地咳，脸涨得通红。
    羊还没有吃饱呢！娃儿的眼神很迷惑。
    管不了。羊也要牵回家。爹的眼睛发红了，鼻子翕合着。
    爹，家里出什么事？娃儿不愿离开，看了一眼羊，又看了一眼爹。娃儿一门心思用在喂羊身上，羊喂大了，自己的读书就有希望。爹说过，等羊生下小羊羔，卖了钱，就送他上学校。
    家里没事。你必须牵羊回家。别罗嗦了。爹的语气强硬了，急不可耐，拉过羊绳就走。羊惊恐地看着爹，巴望着看了一眼娃儿，四条腿支着地，一动不动。
    爹毫不犹豫折了一根树枝，抽打着羊的屁股，嘴里喃喃着，看你走不走。羊痛苦地呻吟着，圆溜溜的眼睛向娃儿求救。娃儿哭了，求饶着，爹，别打了，我牵羊回家吧！
    娃儿亲了亲羊，牵过羊绳下山去。羊一反常态，蹦跳着向前走，没有了一丝惊慌。羊跟娃儿朝夕相处，感情深了。有娃儿在身边，羊什么也不怕。爹看着娃儿和羊亲亲热热，忍不住心里一酸，忙转过身去，一大滴泪水跌落下来。
    娃儿把羊赶进羊圈，来到了家门，发现有几个人站着。娃儿认识其中一位，那是村长，经常拿着一个大喇叭在村前村后大喊大叫。
    村长，羊牵回来了，你说咋办就咋办！爹看着那些人，低沉地说。
    我们把羊牵走了。村长扔下几十元钱，对身边的人说，牵羊吧！
    不能带走我的羊！娃儿一听，惊讶不已，挺身而出，冲向羊圈。
    娃儿，你站住。爹一声吆喝，娃儿愣了一下，身子被爹拉住了，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
    羊被带走了，眼巴巴地看着娃儿，咩咩地叫，如泣如诉。那双美丽的眼睛，射出一种让人揪心的光芒。娃儿听着，心如刀绞，眼泪哗哗地下，我要羊……我要读书……
    娃儿，别哭了。上面来人给我们建学校呢！爹劝说道，好好招待他们，就能拿到许多的钱了。
    我不管，我要羊。娃儿的嗓子嘶哑了，泣不成声。
    羊躺在木凳上，被几个人按住了，眼睛含着无助和绝望。咩……羊一声悲哀的尖叫，娃儿的心就被尖刀深深地划了一下。羊可怜巴巴“咩咩”地叫个不停，声嘶力竭，就没有声音了。
    娃儿挣脱开爹的胳膊，来到了晒场，羊已经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上面淌下一滩的血。娃儿摸着发着温热的羊，嗫嚅着，我的羊……我的羊……
    傍晚时分，几辆小车忸怩着驶出村外，扬起一路的灰尘，带着羊膻味儿，渐渐地消失了。娃儿来到山坡下，看着羊啃留下来的青草，嗓子哽咽，默默地流着伤心的泪。
    最后的一抹晚霞被山峰吞没，娃儿看着黑蒙蒙的山村，心里也黑沉沉了。
    过了几年，村里的学校连个影儿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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